第二天上午他们去了建材市场。
孙千要感受角色,导演让她去看看建筑师平时接触的东西。她本来想一个人去,但井柏然昨晚说“我陪你去”,她没拒绝。两个人开车到了城东一个大型建材市场,里面分区很细,瓷砖、地板、油漆、五金,什么都有。
一进去孙千就有点蒙。她站在入口处扫了一圈,不知道该往哪走。井柏然站在旁边,也没来过这种地方,但比她镇定。他看了一眼指示牌,说先去瓷砖区。
两个人沿着通道慢慢走。瓷砖店一家挨着一家,门口摆着各种样品,有的光面,有的哑光,有的仿木纹,有的像水泥。孙千蹲下来摸了几块,感受了一下质感和温度。井柏然站在旁边看着,偶尔也蹲下来摸一块。
“有什么区别?”他问。
“摸起来不一样。光面的凉,哑光的温一点。纹路也不一样。”
“你角色会用哪种?”
“她是建筑师,应该会选哑光的。不反光,有质感。”
他点了点头。两个人在瓷砖区逛了半个多小时,孙千拍了几张照片,记了点笔记。然后去地板区。地板比瓷砖多,实木的、复合的、强化的,颜色深浅不一。她蹲在一排样品前面看了很久,井柏然站在旁边等她。
旁边有个老板过来搭话,问他们是不是装修。孙千刚想说不是,井柏然先开口了:“看看。不买。”
老板没多问,走了。孙千抬头看他。他站在那儿,手插在口袋里,表情很平常。她笑了一下,站起来继续往前走。
到了五金区,人就少了。通道两边堆着各种管件、螺丝、工具,空气里有股金属和机油的味道。孙千走得很慢,看着货架上的东西。井柏然跟在旁边,偶尔拿起一个什么东西看看再放回去。
“你以前来过这种地方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陪我逛这么久不无聊?”
“还行。看你逛。”
她转头看了他一眼。他表情很平,但确实没在敷衍。她走到一排角阀前面停下来,拿起来看了看。她角色有个习惯,随身带一个小角阀,说是“建筑师的强迫症”。她跟他说过这个设定,他记住了。
“你角色那个角阀,是这个吗?”
“差不多。比这个大一点。”
他看了一眼货架,从上面一层拿了一个小的递给她。孙千接过来看了看,确实小一号,但形状差不多。她攥在手里,觉得这个动作挺有意思的。一个建筑师拿着角阀在工地走,是她角色的标志。
“这个我买回去。拍戏的时候用。”
“行。”
她拿着那个小角阀去结账,他在旁边扫码付了钱。出了五金区,两个人在市场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。太阳挺大,但风是凉的。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小盒子,里面装着一个几块钱的角阀。她说不清为什么想买它,可能是想抓住点什么。角色需要抓手,人也需要。
“柏然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陪我逛这个,烦不烦?”
“不烦。比看剧本有意思。”
她侧头看他。他靠着椅背,看着远处来来往往的人。建材市场门口进进出出的,有拖着小推车的装修工人,有拿着样品比对的中年夫妻,有骑着电动车送货的小哥。他看了一会儿,说:“这些人跟你角色打交道的人挺像的。”
孙千愣了一下。她没想到他在看这个。
“你刚才一直在看人?”
“嗯。你逛材料的时候,我在看人。装修的人、卖货的人、送货的人。你角色是在这个环境里工作的。你多看看他们走路的样子、说话的样子,比看材料有用。”
她看着他。他还在看远处,表情很淡。但她突然觉得,他陪她来这一趟不是随便陪的。他在帮她找角色。用他自己的方式。
“井叔叔可以啊。”她说。
他转头看她。“又来了。”
“夸你呢。你怎么知道要看人?”
“拍《早春晴朗》的时候,我在广告公司体验生活。栾念怎么走路怎么说话,我是看那些老板看来的。”
她点了点头。把那盒角阀放进包里。两个人站起来往停车场走。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,她伸手拨开。他走在她外侧,跟平时一样。到车旁边,他拉开副驾的门。她坐进去,他把门关上,绕到驾驶座。
发动引擎之后,他没急着走。转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那个陈老师,对戏的时候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,跟我说。”
“你不是说不介意吗?”
“不介意。但你要是觉得不舒服,跟我说。”
她看着他。他表情很平,但话里的意思她听懂了。他不是在管她,是在告诉她:他在。她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转回头,挂挡,车开出停车场。上了主路之后,她靠着椅背,把那个装角阀的盒子从包里掏出来,放在手里转着。小小的,金属的,凉的。但她攥了一会儿就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