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戏

新电影围读那天，孙千到得早。

会议室在一栋老居民楼改造的工作室里，不大，一张长桌，几把椅子，墙上挂着导演之前作品的海报。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把剧本摊开，拿笔划台词。这次的角色是个女建筑师，台词偏理性，语速快，逻辑强。她划了两页，觉得跟之前演的律师有点像，但又不一样。律师是外放的，这个角色是收着的。

导演进来了，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，短发，戴眼镜，说话轻声细语。后面跟着制片和编剧。几个人寒暄了几句，导演说对手演员马上到。孙千点了点头，继续看剧本。

门推开了。她抬头看了一眼。

进来的是个中年男演员，她认得，姓陈，演过很多文艺片，脸熟但叫不出全名。他朝她点了点头，在对面坐下。导演开始讲戏，讲这个角色的背景，讲两个人之间的关系。孙千听着，偶尔记两笔。对面那位陈老师也听着，偶尔提个问题。整个围读过程很顺，没什么特别的。

结束之后导演说下周开机，孙千收了剧本往外走。陈老师跟在后面，出了门之后叫住她。

“孙千是吧？我看过你《早春晴朗》。演得很好。”

“谢谢陈老师。”

“别叫老师。叫我老陈就行。”他笑了一下，挺随和的，“咱们这个戏对手戏多，回头多聊聊。”

孙千点了点头。两个人加了微信。她走出工作室，站在路边等车。手机亮了一下，是井柏然。

“围读完了？”

“完了。刚出来。”

“怎么样？”

“挺好的。导演很细。对手演员是陈xx。”

对面隔了几秒。“他演技很好。”

“嗯。人也挺随和的。”

“那就好。你几点回来？”

“现在。路上有点堵，可能四十分钟。”

“不急。我在家。你到了直接上来。”

她上了车，靠着椅背。车流慢慢往前挪，她看着窗外。手机又亮了一下，是陈老师发来的微信：“今天聊得挺好。回头有空对对本子。”她回了个“好”。然后把手机收起来。

到家的时候快六点了。她上楼，开门，井柏然在厨房切菜。听见她进来，他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
“回来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她换了鞋，把包扔在沙发上，走到厨房门口靠着。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家居服，围裙系着，正在切黄瓜。刀工确实比之前好了，黄瓜片切得薄厚均匀。她看了一会儿。

“你今天干嘛了？”

“看了个本子。公司递过来的。没接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不想接。想歇着。”

她走过去，站在他旁边。他把切好的黄瓜放进碗里，加调料拌了拌。她伸手拿了一块吃。脆的，咸淡刚好。

“围读怎么样？那个陈老师。”

“挺好的。人挺随和。加了微信。”

他手上动作停了一下。很短暂，又继续拌黄瓜。

“加微信了？”

“嗯。说回头对对本子。”

他没说话。把拌好的黄瓜端到茶几上，又回去炒菜。孙千跟在后面，看着他翻炒的背影。锅铲碰锅的声音挺响的，但她觉得他动作比刚才重了一点。

“柏然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是不是不太高兴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你炒菜声比平时大。”

他手上动作慢了一点。过了一会儿，他把火关小，转过身看着她。

“没有不高兴。就是觉得……你跟他对手戏多，加微信正常。”

“那你刚才停顿什么？”

他看着她的表情，过了一会儿说：“停顿了一下。但没不高兴。”

她走过去，站在他面前。他靠着灶台，围裙上沾了点油渍。她伸手把他围裙带子拉正了。

“你要是介意，我跟他对本子的时候你在旁边。”

“不用。你工作的事。”

“那你别炒菜炒那么大声。”

他看了她一眼。嘴角动了一下。

“行。”

她转身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又回头。“柏然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明天有空吗？”

“有。干嘛？”

“陪我去趟建材市场。那个角色是建筑师，导演让我去感受一下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笑了一下，回到沙发上坐着。他把菜炒完端出来，两个人坐在地板上吃。电视开着，放着什么综艺。她吃了一口黄瓜，又吃了一口他炒的肉。味道不错。她抬头看了他一眼，他正低头扒饭。

“井叔叔厨艺又见长了。”

他没抬头。“再叫今晚你洗碗。”

“我洗就我洗。井叔叔。”

他把筷子放下，看着她。她笑了一声，夹了块肉放进他碗里。他低头看了看那块肉，夹起来吃了。然后继续扒饭，没再理她。但她看到他耳朵尖又红了一点。她低下头，假装什么都没看见，继续吃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