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他们在厨房里做饭。
井柏然系着围裙在切菜,孙千靠在门框上看着他。他切土豆丝,刀工比之前好了很多,虽然还是粗细不一,但至少没切成土豆条。她看了一会儿,突然说:“井叔叔,你土豆丝切得还行啊。”
他手上动作停了一下。转头看她。
“你叫我什么?”
“井叔叔。网上都这么叫。”
“网上是网上。”
“那你让我叫什么?”
他把刀放下,转过身面对她。围裙上沾了一点水渍,手还是湿的。他看着她,表情很平,但眼睛里有点东西。
“你叫我柏然。或者叫名字。别叫叔叔。”
“为什么?叔叔挺亲切的。”
“不亲切。显老。”
孙千笑出了声。她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,低头看他切的土豆丝。确实比之前好,虽然还是不太均匀,但至少能看出是丝不是条。
“井叔叔。”她又叫了一遍。
他没理她,继续切。但嘴角抿着,孙千看得出来他在忍着什么。她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的侧脸,又退回来。
“生气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叫一声我听听。”
“叫什么?”
“叫我的。你平时怎么叫的。”
他放下刀,转过身。这次他低头看着她,距离很近。她靠在灶台边上,仰着头。他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开,手指在她耳廓上停了一下。
“千。”
她心跳了一下。他叫她“千”的时候声音很轻,跟叫“孙千”完全不一样。但她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。
“就这一个?没别的?”
他看着她的表情,过了一会儿,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千千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这个称呼她没听过。家里长辈叫过,朋友偶尔叫,但从他嘴里说出来,感觉完全不一样。她耳朵热了,低头假装看他的土豆丝。
“还是井叔叔好听。”
他没说话,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。她没站稳,往前踉跄了一步,手撑在他胸口。他低头看着她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。
“你再叫一声试试。”
“井叔叔。”
他低头咬了一下她的耳垂。很轻,跟上次咬她指尖一样。孙千缩了一下脖子,抬手推他,没推动。他胳膊圈在她腰上,没松。
“你干嘛?”
“让你别叫了。”
“我偏叫。井叔叔井叔叔井叔叔。”
他没再咬她。反而笑了一声,很轻,胸腔震动传过来。她贴在他胸口,感觉到他在笑。她抬头瞪他,他低头看着她,表情松下来了。
“行。你叫吧。叫了我也答应。”
“那你答应一声。”
“哎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这声“哎”他应得特别自然,像叫了八百遍似的。她盯着他看了两秒,然后没忍住笑了。他看着她笑,自己也笑了。两个人在厨房里站着,灶台上还开着火,锅里的油已经热了。她推了他一把。
“油热了。先炒菜。”
他松开手,转身去炒土豆丝。孙千站在旁边,把切好的葱姜递给他。他接过去下锅,滋啦一声,油烟冒起来。她退后一步,靠在冰箱上看他。他翻炒的动作比之前熟练了很多,铲子在锅里翻了几下,加盐加醋,出锅装盘。端到她面前的时候,卖相还行。
“尝尝。”
她夹了一筷子。酸辣土豆丝,味道不错。她嚼着嚼着,抬头看他。
“井叔叔厨艺见长。”
他没理她,端着盘子往客厅走。她跟在后面,还在叫。
“井叔叔,你端稳点。”
“井叔叔,筷子拿两双。”
“井叔叔,你围裙歪了。”
他把盘子放在茶几上,回头看她。她站在客厅中间,一脸坏笑。他看了她两秒,然后走过来,伸手把她围裙的带子系紧了一点。
“再叫,今晚你洗碗。”
“井叔叔你洗碗不行吗?”
“不行。”
她笑了一声,坐到地板上开始吃饭。他坐在旁边,两个人边吃边聊。她吃一口叫一声“井叔叔”,他也不应了,随她叫。但吃到一半,他突然开口。
“千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叫我什么都行。但别在别人面前叫叔叔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别人会以为我比你大很多。”
“你本来就比我大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。她低头扒饭,假装没看见。过了一会儿,她听到他轻声说了一句:“大也没大多少。”
她抬头看他。他正夹菜,表情很平。但她看到他耳朵尖红了一点点。她笑了一声,没拆穿他。
吃完饭她收拾碗筷,他洗碗。她站在旁边擦盘子的时候,突然说:“柏然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叫我千千吧。以后。”
他手上动作停了一下。转头看她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好听。比孙千好听。”
他看了她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“行。千千。”
她低头擦盘子。耳朵热着,但心里挺踏实的。井叔叔是外面人叫的,千千是他叫的。这两个称呼之间,隔着一个厨房、一顿饭、一句“哎”。她喜欢这个距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