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动

孙千下一个活动在北京，一个品牌晚宴。

她那天下午去做了妆发，穿了条黑色的长裙，头发盘起来，露出脖子和肩膀。造型师给她配了条细项链，她低头看了一眼，觉得还行。出门前她给井柏然发了张自拍，问他怎么样。他回得很快：“好看。几点结束？”

“九点多。你来接我？”

“嗯。到了跟你说。”

晚宴在城东一家酒店。她到场之后被安排在主桌，旁边坐着品牌方的人和一个不认识的男演员。席间觥筹交错，她应付了几轮，喝了两杯香槟。中间去洗手间补妆的时候，手机亮了。井柏然发来的：“我到了。在停车场。”

她回：“还得一会儿。你别上来，下面等我就行。”

“好。不急。”

她回到席上又坐了一个多小时。散场的时候快十点了。她跟品牌方的人道别，裹上外套出了酒店。停车场里灯不太亮，她扫了一圈，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停在角落里。她走过去，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。他坐在驾驶座上，手机开着导航，看到她进来，把屏幕锁了。

“累不累？”

“还行。就是穿高跟鞋站久了脚疼。”

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。她穿了一双细跟的，确实不矮。他没说话，发动车子。开出去一段之后，路过一家便利店，他靠边停了。

“你等我一下。”

他下车进了便利店，过了几分钟出来，手里拎着一个袋子。上车之后递给她。孙千打开一看，是一双拖鞋。很普通的那种，便利店卖的，灰色的，上面印着卡通图案。

“你买这个干嘛？”

“你脚疼。换上。”

“我回家再换就行。”

“你现在换。还有二十分钟路。”

她低头看了看那双拖鞋，又看了看他。他目视前方，手搭在方向盘上，表情很平常。她没再说什么，弯腰把高跟鞋脱了，换上那双拖鞋。确实舒服多了。脚趾在鞋里动了动，终于松快了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想换鞋？”

“你刚才上车的时候揉了一下脚踝。我就看见了。”

她把脚缩在座位下面，低头看着那双灰色拖鞋。丑是丑了点，但很软。她没说话，把高跟鞋拎起来放在脚垫旁边。车继续往前开，她靠着椅背，脚舒服了，整个人都松下来了。

“今天晚宴怎么样？”

“还行。就是应酬。跟品牌方的人聊了聊，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
“有没有人找你聊戏？”

“有一个。一个导演，说看了《早春晴朗》，想找我拍个电影。还在谈。”

“什么电影？”

“没细说。说回头把本子发过来。”

他点了点头。车上了主路，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。她侧头看他。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薄外套，头发剪短了之后显得利落了不少。她看着他的侧脸，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
“柏然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以前接活动或者晚宴的时候，会带女伴吗？”

他看了她一眼，又看回路面。“不带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没谁可带。”

“那现在呢？”

前面红灯亮了，车停下来。他转头看她。她穿着长裙，头发盘着，脖子上的项链在路灯下闪了一下。但脚上穿着一双便利店买的灰色拖鞋，丑得挺明显的。他看着她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
“现在有。”

绿灯亮了。他收回目光，继续开车。孙千靠着椅背，把脚往他那边伸了伸。拖鞋蹭到了他的裤腿，他没躲。

“你下次有活动，我陪你去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但我得穿正经鞋。不能穿这个。”

“那你穿什么？”

“你帮我挑。”

他看了她一眼。“我不会挑女鞋。”

“那你学。”

他没说话。但过了一会儿，她听到他说了句“行”。声音很轻，但她听见了。她把脚收回来，缩在座位下面。窗外是北京的夜，车流还在往前涌。她低头看着那双灰色拖鞋，觉得这个晚上收尾收得挺好的。虽然脚上穿的丑了点，但旁边的人是对的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