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南之前

井柏然走的那天，北京下了场小雨。

孙千前一天晚上在他家待着，帮他把行李箱收好。这次去海南，要待两个月，箱子比上次大一号。他叠衣服的时候她坐在床边看着，偶尔递个东西。洗漱包、充电线、那件起球的灰色T恤。她把T恤拿起来看了看，领口更松了，洗得发白。

“这件还带？”

“舒服。”

“你到海南穿这个不热吗？”

“在酒店穿。”

她没再说什么，把T恤叠好放进去。箱子合上，拉链拉好，立在墙角。他坐到她旁边，两个人靠着床沿坐在地毯上，跟青岛那次一样。
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
“中间有一趟。大概一个月的时候。”

“那我到时候看你档期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转头看他。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家居服，头发刚洗过，还有点潮。她看了他一会儿，突然说：“井柏然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去了海南之后，别老吃盒饭。那边热，东西容易坏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收工了别一个人待着。出去走走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还有。”

“嗯。”

她停了一下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他等着。

“你每天给我发一条。什么都行。跟之前一样。”

他看着她，过了一会儿，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。手指在她耳廓上停了一下。

“好。”

第二天早上她没去送机。他说太早了，外面还下雨，你别折腾。她站在家门口，看他拎着箱子进电梯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，他朝她抬了抬下巴。她点了点头。门关上，她站在玄关，听着电梯往下走的声音，然后回屋，关上门。

他落地是中午。消息发来的时候她正在录一档综艺的先导片。中场休息她打开手机，看到他发来的定位和一张照片。酒店房间的窗户外面，是灰蓝色的海和几棵椰子树。配文：“到了。这边热。三十度。”

她回：“你把大衣收好。别挂衣柜里，会潮。”

“好。你录节目怎么样？”

“还行。就是有点无聊。”

“晚上回去打给你。”

她放下手机，补了个妆，回到录制现场。那天录到晚上九点多，收工的时候她已经累得不想说话。回酒店路上她靠着车窗，手机亮了一下。是语音通话。她接起来，他那边的声音很安静，应该有风声。

“收工了？”

“嗯。刚上车。”

“累不累？”

“还行。你呢？今天干嘛了？”

“围读。明天定妆。后天开拍。”

“这么快？”

“嗯。时间紧。”

她靠在座椅上，听着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。他那边有海浪的声音，一阵一阵的。她闭上眼，想象他站在酒店阳台上的样子。穿着那件起球的T恤，拿着手机，面前是海南的夜和海。

“井柏然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边有贝壳吗？”

他那边安静了两秒。然后她听到他笑了一声，很轻。

“有。明天去片场路上看看。”

“你捡了帮我收着。等我去了再给我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睁开眼，车已经到酒店了。她下车，进电梯，回到房间。洗完澡躺在床上，通话还没挂。他那边也在酒店房间里，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。两个人都没说话，就开着。过了一会儿，他先开口。

“孙千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那边那个综艺录几天？”

“三天。后天结束。”

“那之后呢？”

“有几个活动。然后可能有几天空。”

“那你来海南。”

她翻了个身，把手机贴在耳朵旁边。

“你开拍之后不是很忙吗？”

“忙。但你来了我收工能见到你。”

她盯着天花板，想了几秒。

“行。我看看档期。”

“好。”

挂了之后她躺在床上。窗外是北京的夜，跟海南那边隔着几千公里。她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。手机屏幕亮着，是他发来的一张照片。拍的是酒店阳台外面，海是黑的，只有远处灯塔的光一点一点。配文：“今晚的。明天捡了再给你看。”

她把照片存下来，放在一个新建的相册里。相册名叫“海南”。

第二天录完综艺，她给经纪人打了电话，问后面几天的档期能不能调。经纪人说有一个活动可以推，问她要干嘛。她说去趟海南。经纪人沉默了两秒，说行，我帮你调。

挂了电话她给井柏然发消息：“档期调好了。下周过去。”

他回得很快：“几号的票？我来接。”

“还没定。定了告诉你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放下手机，开始收拾行李。上一次去海南是好几年前了，她不记得那边什么温度，翻了翻天气预报。三十度，有雨。她把夏天的衣服翻出来，叠好放进行李箱。收到底下的时候，她停了一下，把那件黑色羽绒服拿出来，挂在衣柜里。海南不需要这个。

但她犹豫了一下，又把那条深灰色的围巾塞进了箱子侧袋。用不上，但她想带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