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南

孙千飞海南那天，北京还在下雨。

她早上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天气预报，三亚三十一度，晴。她把羽绒服留在衣柜里，穿了件薄卫衣出门，箱子里塞满了短袖和裙子。到机场的时候天还阴着，雨不大，但密。她过了安检坐在候机厅，给井柏然发消息：“登机了。三个小时后到。”

他回：“我一点半收工。你到了先找个地方坐着等我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上了飞机，靠着窗坐。起飞之后云层遮住了北京，她闭上眼睡了一觉。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在下降，窗外是大片蓝色的海和绿色的岛。三亚的阳光从舷窗照进来，暖烘烘的。她脱了卫衣，里面穿着件白色T恤。

落地的时候一股热风扑面而来。她取了行李，出了到达口，站在门口等。周围人声嘈杂，有人举着接机牌，有人拖着箱子跑过去。她低头看手机，想给他发消息说自己到了。刚打了一个字，余光扫到一个人朝她走过来。

她抬头。井柏然穿着件深灰色的短袖，黑色短裤，脚上一双运动鞋。头发剪短了一点，人黑了，但精神很好。他站在她面前，低头看着她，嘴角有一点弧度。

“黑了。”她说。

“晒的。”

“头发剪了。”

“嗯。你说的该剪了。”

她看着他，把手机收起来。他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，拉着往外走。她跟在旁边，从到达口到停车场的路不长，太阳很大，他走在她外侧，挡了半边光。到车旁边，他把箱子放进后备箱，拉开副驾的门。

“你一点半收工，现在几点了？”

“一点。跟导演说了一声提前走了。”

“你刚开拍就请假？”

“跟导演关系好。没事。”

她坐进车里，他绕到驾驶座。车里有空调，凉快。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三亚的街景。椰子树，棕榈树，蓝色的天，白色的云。跟北京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
“酒店订好了？”

“嗯。我旁边那间。”

她转头看他。他目视前方，表情很平，但嘴角那个弧度还在。

“你什么时候订的？”

“你跟我说要来之后就订了。”

“你那时候就知道我能来？”

“不确定。但先订着。万一呢。”

她没说话，把目光收回来。车往前开着，路两边是热带植物和远处隐约的海。过了一会儿，她掏出手机，给他发了一条微信。他手机搁在支架上，亮了一下，但他没看。

“到了。海南。”

他偏头看了她一眼。她也看了他一眼。两个人谁都没说话，但嘴角都动了。车继续往前开。

到酒店的时候快两点了。她跟着他进了电梯，上了楼。他刷卡开了自己那间，让她先进。房间不大，标准的剧组住宿，但窗户外面能看到一小片海。蓝的，闪着光。她把箱子放下，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。

“比青岛那个好看。”

“嗯。但风大。晚上吵。”

她转身看他。他站在玄关，手里还拎着车钥匙，看着她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把他照得很清楚。黑了点，但状态好。她走过去，站在他面前。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。

“柏然。”

她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。他看着她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。然后嘴角动了。

“再叫一遍。”

“不叫了。”

“叫都叫了。”

她瞪他。他伸手把她拉过来，抱住了。很紧。她脸贴在他胸口，那件短袖很薄，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。他下巴搁在她头顶，没说话。两个人就那么站着。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和远处海风刮过窗户的声音。

过了一会儿他松开她，低头看着她。

“你刚才叫我什么？”

“没听见算了。”

“听见了。再叫一遍。”

她抬手在他胸口推了一下。他没动，反而笑了。很轻，眼睛弯了。她好久没看到他这么笑了，拍戏的时候也没见过。就是那种松下来的、不设防的笑。她看着他，过了一会儿，轻声说：“柏然。”

他看着她，伸手把她额前被空调吹乱的头发拨开。

“嗯。”

那天下午他没去片场。跟导演请了假，说是搭档来了。导演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，说行，明天别迟到。他挂了电话，带她去楼下吃了碗海南粉。店很小，藏在酒店后面的一条巷子里，老板认识他，多给加了两个虾。

孙千吃着粉，看着他。他低头吃粉的样子跟在剧组吃盒饭的时候不太一样。可能是在外面，可能是不赶时间。她看了他一会儿，他抬头，正好对上她的目光。

“看什么？”

“你黑了挺多的。”

“天天在外面拍。能不黑吗。”

“挺好的。比之前好看。”

他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继续吃粉。但她看到他把碗里多的那两个虾夹了一个放到她碗里。

那天晚上他们回到酒店。她洗完澡穿着T恤短裤坐在床上，他在旁边翻剧本。她靠着床头，看他剧本上的批注。这次比上次少了一些，但每句旁边还是写了备注。她指着一处问他什么意思，他解释了几句。她听着，偶尔点头。

“你明天几点走？”

“六点。”

“那我等你收工。”

“嗯。你白天干嘛？”

“去海边走走。捡贝壳。”

他看了她一眼。“你记得我上次说要帮你捡的。”

“没捡？”

“捡了。收工太晚，没去成。明天早上早点起，趁开拍之前去一趟。”

“你五点起床去捡贝壳？”

“六点通告。五点起来捡四十分钟够。”

她看着他，过了一会儿，把剧本从他手里抽走，合上放在床头柜上。

“睡觉。”

他看着她，没说什么。关了灯，躺下来。这次两个人都很自然地往中间靠了靠。她的手搭在他腰上，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。黑暗中她听着他的呼吸声，海南的夜很安静，没有北京的车声，只有远处隐约的海浪。

“柏然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明天捡的贝壳给我看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闭上眼。他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。她慢慢睡着了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