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千在横店的戏拍到第四周,杀青了。
最后一场戏是法庭宣判。她站在原告席上,听法官念判决书。台词不多,主要是表情。镜头推近的时候她眼眶微微发红,但没掉眼泪。导演喊了过,然后喊了杀青。片场响起掌声,有人把花递过来。她接过去,低头看了一眼,是粉色的玫瑰。
她站在布景中间,被工作人员围着合影。笑得脸有点僵,但心里是松的。这部戏拍了将近一个月,每天收工回去背词到半夜,第二天早上四点半起来化妆。累是真的累,但杀青这一刻,她觉得值。
人群散了之后她坐到自己的休息椅上,拿出手机。井柏然的对话框安安静静的。她发了一条:“杀青了。”
他回得很快:“恭喜。什么时候回北京?”
“明天。今晚有个杀青宴。”
“少喝点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她放下手机,站起来去参加杀青宴。席间导演夸她台词稳,对手演员说跟她搭戏很舒服。她笑着应酬了一圈,喝了两杯红酒,脸微微发红。散场的时候助理扶着她回酒店。她坐在床上卸妆,手机亮了一下。是井柏然发来的语音。她点开听,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,背景很安静,应该是在酒店房间。
“明天几点的飞机?”
“中午的。下午到北京。”
“我去接你。”
“你不用拍戏?”
“今天刚调了通告。明天空一天。”
她盯着这条消息,卸妆棉停在脸上。他调了通告。就为了接机。她打字:“行。你几点到?”
“你落地之前到。”
“好。”
第二天中午的飞机。她到机场的时候给井柏然发了消息,他说已经在到达口等着了。她拖着行李箱出来,远远看见他站在人群后面,戴着棒球帽和口罩,穿着那件深灰色大衣。看见她出来,他朝她点了下头。
她走过去。他接过她的行李箱,两个人并排往外走。到停车场上了车,他才把口罩摘了。孙千靠在副驾上,看着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,然后坐进驾驶座。
“你几点到的?”
“十一点多。”
“那你等了多久?”
“没多久。在车里睡了一会儿。”
她看着他。他眼下没多少青,看起来昨晚睡得还行。她伸手把他帽子摘了,头发被压得有点塌。她伸手拨了拨。
“你头发该剪了。”
“你帮我剪?”
“我不会。”
“那我回去剪。”
她笑了一声。车开出停车场,上了机场高速。北京的天灰蒙蒙的,但车里暖气开得足。她靠着椅背,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和楼房。旁边这个人,拍完象山的戏调了通告来接她。他手上还拿着她的行李箱,放在后座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手指上还带着杀青宴没卸干净的指甲油,有一小块掉了。
“你象山那边还有多久?”
“还有半个月。中间可能回来一两趟。”
“那之后呢?”
“之后有个电影。在海南。”
“海南。”
“嗯。可能要去两个月。”
孙千没说话。海南比青岛远,比象山远。两个月。她算了算自己的档期,接下来有一部综艺要录,还有几个品牌活动。中间可能有空档,但她不确定什么时候。
“你什么时候走?”
“下周。”
她转头看他。他握着方向盘,目视前方,表情很平。但她能感觉到他也在算。算两个人接下来能见几面,算中间隔了多少天。他从来不说想她,但他会调通告、开车两小时、买围巾、买同款牛奶。他把想念拆成一件一件具体的事,然后做完。
“井柏然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下周走之前,来我家吃饭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做饭。虽然不如你,但比你第一次强。”
他嘴角动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车到她家楼下,他帮她把行李箱拎上楼。进了门,她换了鞋,他把箱子放在玄关。两个人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。她看着这个屋子,去横店之前收拾过,现在还是那个样子。床头柜上拍立得和柴犬还在,餐桌上那个插向日葵的瓶子空了。
“你饿不饿?”
“不饿。你歇会儿。我走了。”
“你刚开了一个小时车,又要开回去?”
“不远。四十分钟。”
她看着他站在玄关,手插在口袋里。她走过去,踮脚在他嘴角碰了一下。很快。他低头看着她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。
“明天有通告吗?”
“没有。你呢?”
“有。下午的。”
“那明天晚上你过来。”
“好。”
他走了。门关上之后,她站在玄关,看着那个行李箱。她弯腰打开,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一件掏出来扔进脏衣篮。掏到最底下的时候,摸到一个软的东西。她拿出来一看,是一条围巾。深灰色的,跟他在横店给她的那条一模一样。但这条是新的,标签还在上面。
她盯着那条围巾看了好几秒,然后拿起手机。他的消息已经在了。
“箱子里那条,别以为是我忘在那儿的。给你的。跟横店那条换着戴。”
她攥着那条围巾,回了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1
作者大大写的这段真的太上头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