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千在横店的戏拍到第三周,天冷了。
横店入冬比北京晚一点,但湿冷,风从摄影棚的缝隙里灌进来,穿多少层都像没穿。她拍的是法庭戏,西装里面只能穿一件薄衬衫,冻得直哆嗦。收工的时候助理递上羽绒服,她裹着回酒店,路上刷手机看到一条消息,是井柏然。
“横店降温了。你那件外套够不够?”
她回:“够。剧组有暖气。”
“棚里哪有暖气。你骗我。”
她笑了一声,打字:“那你还能给我送过来?”
“我看看明天能不能调开工。调得了就过去。”
“你别折腾。两个多小时呢。”
“不折腾。”
第二天她拍到傍晚,收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。她裹着羽绒服往酒店走,风刮得脸疼。到酒店门口的时候,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。车灯没开,驾驶座的窗户半开着,一点烟头的红光在缝隙里明灭。
她站住了。
车门打开,井柏然下来。穿着那件深灰色大衣,围巾绕了两圈,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。他站在车旁边看着她,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。
“你什么时候到的?”
“一个小时前。怕你在拍戏,没跟你说。”
孙千走过去。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,她没管。站到他面前,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。
“什么?”
“围巾。厚的。你那条太薄了。”
她接过来打开,是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。比她现有的那条厚实很多,摸上去很软。她抬头看他。
“你买的?”
“嗯。昨天收工去商场挑的。这个颜色配你。”
孙千把围巾拿出来,绕在脖子上。确实暖和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,又看了看他。他站在风里,大衣领子立着,脸被冷风吹得有点红。
“你开车两个多小时就为了送条围巾?”
“顺便看看你。”
“你今天有戏吗?”
“有。早上拍完了。跟导演调了半天才调开。”
她看着他。风还在吹,他大衣下摆被掀起来一点。她伸手把他的领子翻好,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是凉的。他缩了一下,但没躲。
“上去吧。”她说。
两个人进了酒店。电梯里她靠着壁,他站在旁边。她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那条新围巾,又看了看他脖子上那条旧的。米色的那条。他一直在戴。
“你围巾不换?”
“这条习惯了。”
“你那条都起球了。”
“起球也舒服。”
她抬头看他。他靠在电梯壁上,嘴角有一点弧度。电梯到了楼层,她刷卡开门。他跟着进去,把袋子放在桌上,在椅子上坐下。孙千给他倒了杯热水,坐在床沿上。
“你明天几点走?”
“五点。”
“那你现在就睡。别熬夜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过一遍词。明天还有法庭戏。”
他看着她。过了一会儿,他把椅子挪到床边,坐在上面,翻开自己带来的剧本。孙千也翻开自己的。两个人隔着一盏床头灯,各看各的。房间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翻页的声音和偶尔的笔划声。她卡词的时候会小声念出来,他就头也不抬地提醒一句。他剧本上批注写错了地方,她也会指出来。
看了大概一个小时,她合上剧本,打了个哈欠。他把剧本放下,站起来。
“你睡床。我睡椅子。”
“椅子怎么睡?”
“蜷着。”
她看了他两秒。“你上来。跟上次一样。”
他没说话,脱了外套,穿着那件旧T恤躺到床外侧。孙千关了灯,躺到他旁边。还是那一拳的距离。她侧过身背对他,过了一会儿,他的手从后面搭上来,放在她腰上。很轻。她没动。
“井柏然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明天五点走,现在快十一点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还不睡。”
“就睡了。”
他没再说话。呼吸慢慢变匀。孙千闭着眼,感觉到他搭在她腰上的手渐渐松了一点。他睡着了。她翻了个身,面对他。黑暗中看不太清,但能感觉到他就在面前,呼吸近得能扫到她额头。她往前挪了一点,把脸埋进他胸口。他T恤上有洗衣液的味道,还有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调。她闭上眼。
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,他已经走了。跟上次一样,枕头上有他压过的凹痕,茶几上放着一盒牛奶。旁边压了张纸条。
“围巾戴着。别摘。”
她拿起来看了一眼,笑了一声。然后围上那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,出门去片场。外面风还在刮,但她一点都不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