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千新戏开机那天,第一场就是法庭戏。
她演律师,第一场重头戏是为一桩民事案件做结案陈词。台词密密麻麻两页纸,她背了三个晚上,躺床上闭着眼过词,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练,连洗澡都在念叨。开机前一天晚上她跟井柏然语音,说着说着突然停了,他问怎么了,她说“我在过词,你别打岔”。他笑了一声,说“你过你的,我听我的”。然后两个人都没挂,她在那头背台词,他在这头翻剧本。偶尔她卡住了,他会提醒一句“下一句是‘基于以上事实’”。她愣了一下,问你怎么知道,他说“你昨天念过三遍了”。
第二天到片场,她化好妆坐在法庭布景的原告席上。对面是被告律师,旁边是法官,下面坐着群演。导演喊开始,她站起来,手里拿着案卷,开口说第一句。说了三句之后她卡了一下,但很快接上了。导演没喊卡,她就继续往下说。两页纸的结案陈词,她说了将近四分钟,中间只停顿了一次。说完最后一句“请求法庭支持原告诉请”,导演喊了过。
旁边搭戏的男演员看了她一眼,说“你台词真稳”。孙千笑了笑说背了好几天。她坐到监视器旁边看回放,画面里的自己穿着深色西装,头发盘得利落,说话的时候没什么多余的动作,但眼睛里有东西。她看了一会儿,觉得这个律师跟她以前演的角色不太一样。尚之桃是怯的,方珑是倔的,这个律师是稳的。她喜欢这种稳。
中午放饭的时候她给井柏然发了条消息:“第一场过了。导演没喊卡。”
他回:“我说了你没问题。”
她低头扒饭,嘴角翘着。下午拍的是庭外调解的戏,她跟被告律师在走廊里对峙,台词不多,但眼神要狠。她拍了两条就过了。收工的时候天还亮着,她回酒店洗了澡,窝在床上看明天的剧本。手机响了,是视频。她接起来,屏幕里是他,背景是象山的酒店房间。他穿着件白色T恤,头发湿着。
“你今天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。两场都过了。你呢?”
“今天围读。新戏的剧本比上一部难,词儿多。”
“你记不住?”
“记不住也得记。明天开始拍。”
孙千趴在床上,下巴搁在枕头上,看着屏幕里的他。他靠在床头,手机搁在膝盖上,角度有点仰。她看到他下巴上有一小块红,可能是拍戏弄的。
“你下巴怎么了?”
“昨天刮胡子刮破了。”
“你怎么老刮破。”
“手笨。”
她笑了一声。这人切菜切得越来越利索,刮胡子倒是一直刮不利索。她翻了个身,看着天花板。两个人聊了一会儿,聊他新戏的角色,聊她今天法庭戏的走位,聊横店这两天降温了。没什么特别的事,但聊着聊着就过了半个多小时。
“你明天几点通告?”
“七点。”
“那早点睡。”
“嗯。你也是。”
两个人都没挂。屏幕里的他闭着眼,呼吸慢慢变匀。她看了一会儿,轻声说:“井柏然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下巴那个红点,明天贴个创可贴。”
“好。”
“别用那种防水的。不透气。”
“好。”
她闭上眼。手机搁在枕头旁边,他的呼吸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。她慢慢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,通话已经断了。消息框里多了一条,是凌晨五点多发的。
“贴了创可贴。你说的那种。普通款。”
她看着这行字,笑了一声。然后爬起来,洗漱,去片场。今天还有两场法庭戏。她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,横店的天灰蒙蒙的,但没下雨。她裹紧外套,上了车。路上她翻了翻剧本,又过了一遍词。到片场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准备好了。
拍第一条的时候,她站在法庭中央,面对法官和旁听席,声音很稳。导演喊了过。第二条她也过了。收工的时候副导演过来说,孙老师今天状态真好。她笑了笑,说可能是昨晚睡得好。
晚上回酒店,她给井柏然发消息:“今天两场都过了。”
他回了一张照片。是他的剧本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。旁边放着一杯水和一盒创可贴。配文:“今天也过了。就是词儿还没背完。”
她放大照片看了看。他剧本上的批注比上次多了很多,每句台词旁边都写了备注,有些是情绪提示,有些是走位标记。她看着那些字,觉得这个人做什么都认真。拍戏认真,做饭认真,背台词也认真。她打字:“你那个批注写得比台词还多。”
“怕忘。写下来稳一点。”
她回:“你稳的。”
他隔了一会儿回:“你也是。”
她盯着这三个字,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。窗外是横店的夜,安静得很。她闭上眼,想着明天还有两场戏。但她不紧张了。她稳的。他也稳的。两个人都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