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千的下一部戏定了,在横店。
都市剧,她演一个律师,搭档是之前合作过的男演员。进组那天她给井柏然发了一张照片,是横店影视城的大门,配文:“又回来了。”
他回得很快:“什么时候开机?”
“后天。今天先围读。”
“住哪个酒店?”
她把酒店名字发过去。他隔了一会儿回:“离我上次住的那个不远。”
她看着这行字,想起第一次来横店拍《早春晴朗》的时候。那时候她住在剧组安排的酒店,他住在同一个楼层,每天收工各自回房间,偶尔发消息聊剧本。现在她在同一个影视城拍另一部戏,住另一家酒店,但发消息的人还是他。
“你那边戏定了吗?”
“定了。象山。下个月中进组。”
象山。离横店两个多小时。跟上次一样。
“那你进组之前来找我。”
“好。你哪天开机?”
“后天。”
“那我明天过来。看看你。”
孙千盯着“看看你”三个字。上次他去横店也是说“看看你”,然后车停在酒店楼下,抽了半包烟没上去。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?好像没过多久,又好像过了很久。那时候她还在拍《早春晴朗》,穿着尚之桃前期的休闲装。现在她坐在横店某家酒店的房间里,刚围读完新剧本,身上穿着自己的衣服,等明天他来。
第二天下午他到了。她下楼接他,他站在酒店门口,穿着件深色夹克,背了个双肩包。看见她出来,他朝她点了一下头。她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
“你背的什么?”
“给你带的。”
他拉开包,从里面掏出一个保鲜盒。孙千接过来打开,里面是切好的水果。西瓜、芒果、蓝莓,码得整整齐齐。
“你切的?”
“嗯。早上切的。怕路上坏了,用冰袋压着。”
孙千低头看了一眼那盒水果。西瓜切成了小块,芒果也是,蓝莓洗得干干净净。她抬头看他,他把包拉上,表情很平常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切水果的?”
“上次在你家。你切西瓜切得跟砖头似的。我回去练了。”
孙千抱着那盒水果,站在酒店门口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保鲜盒,用另一只手推着她的背往酒店里走。
“上去吧。外面热。”
两个人进了电梯,她按了楼层。电梯里就他们俩,他靠壁站着,她站在旁边抱着那盒水果。到了楼层,她刷卡开门,他跟着进去。房间不大,标准的剧组住宿。他把保鲜盒放在桌上,在椅子上坐下。孙千坐在床沿上,打开盒子拿了块西瓜吃。甜的,冰的,刚好。
“你明天几点开机?”
“八点。早上四点半化妆。”
“那今晚早点睡。”
“你呢?今晚回去还是明天走?”
“今晚走。明天早上象山那边有个会。”
孙千嚼着西瓜,点了点头。她知道他专门开两个多小时车来,就为了送一盒水果。送完就走。她低头看着盒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水果块,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但她没让他看见。她把盒子盖上,站起来放进小冰箱里。
“你路上慢点。”
“嗯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。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。他低头看着她,伸手把她嘴角边一点西瓜汁擦了。手指在她脸颊上停了一下。
“你新戏的台词背了吗?”
“背了。第一场是法庭戏,词挺多的。”
“你没问题。拍《早春晴朗》的时候你台词就稳。”
她抬头看他。他站在那儿,表情很平,但眼睛里那点东西让她觉得踏实。跟围读会那天一样,跟楼梯间那场戏一样,跟每一次他说“你行”的时候一样。
“井柏然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开车来的,水杯带了吗?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很轻,但眼睛弯了。
“带了。在车上。”
“那你路上别喝凉的。服务区有热水。”
“好。”
她送他下楼。酒店门口,他站在车旁边,把双肩包放进副驾。关上车门的时候回头看她。
“进去了。外面热。”
“你先走。”
他看了她两秒,拉开车门坐进去。发动引擎,降下车窗,朝她抬了抬下巴。孙千点了点头。车缓缓开出去,拐上主路,尾灯越来越小。她站在酒店门口,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横店傍晚的车流里。
回到房间,她打开冰箱,拿出那盒水果。又吃了一块芒果。她拿起手机,给他发消息。
“到了跟我说。”
“好。你早点睡。明天开机顺利。”
“嗯。”
她把手机放下,去洗了澡。出来的时候看到他发来的一张照片,是高速上的晚霞。橙红色的,铺了半边天。配文:“路上看到的。像你上次在横店拍的那张。”
她想起自己确实发过一张横店的晚霞,在拍《早春晴朗》的时候。那时候他们刚杀青不久,她在朋友圈发了一张,他点了赞。原来他记得。
她回:“你好好开车。别拍了。”
“服务区停着呢。”
“那也少拍。早点到。”
“好。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。房间里很安静。冰箱里那盒水果安安静静地待着,保鲜盒上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。她闭上眼。明天要开机了。新戏,新角色,新的开始。但有些东西没变。他还在。象山离横店两个多小时。跟上次一样。
她翻了个身,慢慢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