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班

孙千在横店拍到第二周的时候，井柏然来了。

他没提前说。那天她收工早，下午四点多就回了酒店。洗完澡趴在床上看剧本，手机响了，是他发来的定位。她点开一看，就在她酒店楼下。

她穿着拖鞋就下去了。电梯门打开的时候，他站在大堂门口，背着那个双肩包，手里拎着一个袋子。看见她出来，他朝她抬了抬下巴。
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
“象山那边今天没我的戏。空了一天。”

“你开车来的？”

“嗯。两个多小时。”

孙千走过去，站在他面前。他瘦了点，可能是新戏强度大，但精神还行。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，是那家她喜欢的甜品店的包装。

“你绕路去买的？”

“顺路。”

“象山到横店顺什么路？”

他没接话，把袋子递给她。孙千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，是双皮奶，她上次在朋友圈提过一次。她合上袋子，抬头看他。

“上去吧。外面热。”

两个人进了电梯，她按了楼层。电梯里就他们俩。他靠着壁站着，她站在旁边拎着那袋甜品。到了楼层，她刷卡开门，他跟着进去。房间不大，他扫了一眼，看到床头柜上摆着那个柴犬玩偶和一张拍立得。

“你还带着？”

“一直带着。”

他把包放在椅子上，在床边坐下来。孙千打开袋子，把双皮奶拿出来，递给他一份。他接过去吃了一口，她坐在旁边也吃了一口。芒果味的，凉的，刚好。

“你新戏怎么样？”

“还行。就是词儿多，每天收工回去还要背到半夜。”

“你以前不也这样。”

“以前没这么多。这部戏台词密度大，有时候一天要拍十几场。”

孙千看着他。他靠在床头，腿伸着，脚踝搭在床沿上。她注意到他眼下有层很浅的青，比上次在青岛的时候还明显。

“你是不是没好好睡觉？”

“睡了。就是睡得晚。”

“几点？”

“一两点。”

“收工几点？”

“八九点。”

“那中间那几个小时你干嘛了？”

他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孙千也看着他。过了几秒，他说：“背台词。还有……”

“还有什么？”

“跟你发消息。等你收工。”

孙千低头看着手里的双皮奶。勺子搅了搅，芒果粒浮上来。她没说话，但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。他每天收工之后，从八九点等到一两点，就为了等她收工跟她说几句话。她一直以为他收工晚是因为拍戏，原来是因为等她。

“你以后别等了。你困了就睡。”

“不等你我也睡不着。”

她抬头看他。他表情很平，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最后只是把勺子放下，往他那边挪了挪。肩膀挨着他的肩膀。他也没动，就让她靠着。

过了一会儿，她说：“那你今晚早点睡。在我这儿睡。我看剧本，你躺着。”

他看着她。“你房间就一张床。”

“你睡床。我看剧本坐椅子上就行。”

他看了她两秒。“一起睡。”

孙千瞪他。他表情坦然。

“又不是没睡过。象山那次两张床。这次一张，挤挤也行。你睡里面，我睡外面。我明天早上走，不吵你。”

孙千看着他。他靠在床头，T恤领口有点松，锁骨露出来一截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床。不大，但两个人躺应该够。她犹豫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

“行。但你得洗澡。你开两个多小时车，身上都是汗。”

“我没带换洗衣服。”

“穿我的。衣柜里有件大的T恤，你试试能不能穿。”

他站起来去翻衣柜。找到那件灰色T恤，看了看，套上。是件男款的，她当睡衣穿的，他穿刚好。孙千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去洗漱了。

那天晚上她穿着睡衣躺在床里面，他躺在外侧，两个人中间隔了大概一拳的距离。灯关了，房间里很暗，只有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。她侧躺着，背对着他。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从后面传过来，很近，但没碰到。

“孙千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今天拍什么了？”

“庭外和解的戏。跟对手演员吵了一架。导演说情绪太满了，让我收着点。”

“你怎么收的？”

“想别的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她翻了个身，面向他。黑暗中看不太清他的脸，但能感觉到他在看她。

“想你在象山拍戏的样子。一个人站在片场，词儿背不下来还硬背。”

他沉默了两秒。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伸过来，搭在她腰上。很轻，但确定。

“你明天几点通告？”

“八点。”

“那睡吧。”

她没再说话。他的手还搭在她腰上，暖的。她闭上眼，觉得他呼吸慢慢变匀了。过了一会儿，她轻声说：“井柏然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下次来之前说一声。我好收拾一下。”

“你房间挺干净的。”

“我说的不是房间。”
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她感觉到他往她这边挪了一点，胸口贴着她的后背，下巴搁在她头顶。
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
她没动。就那么让他贴着。两个人都没再说话。横店的夜很安静。她慢慢睡着了。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