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孙千醒来的时候,井柏然已经不在房间里了。
她躺在地毯上,身上盖着酒店的毯子。昨晚两个人靠着床沿聊天,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。她坐起来揉了揉脖子,看到茶几上放着一杯豆浆和一个纸袋。旁边压了张纸条:“采访去了。十一点回来。早餐在袋子里。”
她打开纸袋,是三明治。火腿鸡蛋,没放生菜。她咬了一口,拿起手机。他发了一张照片,是采访间的背景,背后是某视频平台的logo。配文:“问题挺多。可能要到十一点半。”
孙千回:“不急。我收拾东西。”
她回自己房间洗了澡,把行李收好。然后又去他房间,把他摊在箱子外面的几件衣服叠好放进去。收拾到床头柜的时候,看到上面放着一本书,翻开扣着。她拿起来看了一眼,是他正在看的剧本,旁边做了很多批注。她合上放回去,没动他的记号。
快十二点的时候他回来了。推开门,看到她在沙发上坐着,行李箱立在门口。他站在玄关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先去洗了把脸。出来的时候换了件干净的衣服,头发还是湿的。
“饿不饿?”
“还行。你采访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问了些角色理解,没什么特别的。”他拿起自己的箱子,又把她那个箱子也拉过来,“走吧。飞机三点多。”
两个人退了房,打车去机场。路上他靠着座椅闭着眼,孙千坐在旁边看窗外。青岛的天比来的时候蓝了一些,海在远处露出一条灰蓝色的边。她没叫他,让他睡。到机场的时候他自己醒了,揉了揉眼睛。
办完登机,两个人在候机厅坐着。他买了杯咖啡,给她买了杯三分糖奶茶。她喝了一口,看着玻璃外面停机坪上的飞机。他靠在椅背上,翻手机。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递过来,屏幕上是《早春晴朗》收官宴那天的热搜截图。词条写着“井柏然孙千”。他往下翻了翻,评论区有人问“刘雯呢”。
孙千看了一眼,把手机还给他。他接过去锁了屏,放在口袋里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她问。
“那个箱子寄走之后,她给我发过一条消息。”他说得平静,“就四个字,‘收到了,谢谢’。”
孙千看着他。他的表情很平,没有回避,也没有多余的东西。
“你回了什么?”
“没回。该说的都说完了。回什么都不合适。”
孙千点了点头。广播里开始播他们的航班登机,两个人站起来,拉着箱子往登机口走。他走在她旁边,步子跟平时一样稳。她看了他一眼,突然说:“井柏然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事,不用瞒着我。”
“哪种事?”
“跟她有关的事。不用瞒,也不用绕。你告诉我,我听着。我不闹。”
他停下来,看着她。登机口有人在排队,队伍慢慢往前挪。他站在她旁边,低头看了她几秒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上了飞机,他坐靠窗,她坐中间。旁边坐了个大叔,一上飞机就开始打呼噜。孙千靠在座椅上,把耳机戴上。他把手伸过来,握住了她的手。她侧头看他,他闭着眼,像是要睡了。但她知道他没睡着,因为他的拇指一直在她手背上轻轻蹭。
飞机起飞的时候,她偏头看了看窗外。青岛的海在下面越来越小,最后被云层遮住了。她闭上眼。手心是暖的。旁边这个人,拍完了四十天的戏,杀青了,正带着她一起回北京。她想起第一次在围读会见到他的时候,那时候他戴着帽子,拿着美式,表情淡淡的。她管他叫井老师,他说别叫老师。她那时候不知道这个人会在她生活里变成这样。说不清是哪一天开始的,可能是楼梯间那场戏,可能是杀青夜的外套,可能是旧房子那天的拥抱。但不管哪一天,他都在。
飞机平稳之后她睁开眼,侧头看他。他还是闭着眼,但嘴角有一点点弧度。她捏了捏他的手,他回捏了一下。
“到了北京之后干嘛?”她小声问。
“回家。”
“哪个家?”
他睁开一只眼看她。“你家还是我家?”
“你说呢。”
他想了想。“先去你家。你冰箱里应该没东西了。我买点菜过去。”
“你会买菜了?”
“上次跟你去过。记住了。西红柿要挑硬的,鸡蛋要看日期。”
孙千笑了一声。他松开她的手,把毯子往她那边拉了拉。她又闭上眼,这次是真的困了。飞机穿过云层,往北京的方向飞。她攥着他的手,睡着了。
落地的时候北京的天已经暗了。两个人取了行李,出了航站楼。他叫了车,先送她回家。到她楼下的时候,他跟着下来,把她的箱子拎到单元门口。她接过箱子,回头看他。
“你明天有通告吗?”
“没有。后天有。”
“那你明天过来。”
“好。”
他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她。她拉着箱子进了单元门,回头看了一眼。他还站在那儿,手插在口袋里。她进了电梯,拿出手机。
“到了。”
“嗯。明天见。”
她回到家,把箱子里的衣服掏出来扔进脏衣篮。然后把那束已经有点蔫了的向日葵插进一个瓶子里,摆在餐桌上。做完这些她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。这个屋子她一个人住了挺久的,但今晚好像比平时满一点。
她躺到床上,拿起手机。他发来一张照片,是他家的厨房。台面上放着刚拆的快递,是他在网上买的菜板。配文:“明天用这个切菜。给你看看我的进步。”
她笑了一声,回了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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