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青前

井柏然杀青那天，孙千差点没赶上飞机。

她前一天拍杂志拍到凌晨两点，回到家倒头就睡，闹钟设的是早上七点。结果闹钟响的时候她按掉了，再睁眼已经八点半。她订的是九点四十的航班。她用了十五分钟收拾自己，拎着提前收好的包冲出门。到机场的时候还有二十分钟，值机柜台快关了。她一路跑过去，办完手续，登机口刚好开始登机。

坐在飞机上的时候她还在喘。旁边的大叔看了她一眼，她摆了摆手说没事。起飞之后她给井柏然发消息：“在飞机上了。差点没赶上。”

他回：“不急。我下午才杀青。你到了先吃饭。”

“你几点结束？”

“三点左右。你别来片场了，直接去酒店。我结束了去找你。”

孙千看着这行字，想说“我想去片场看你杀青”，但犹豫了一下。他让她去酒店等，可能是怕她去片场太折腾。她想了想，打字：“行。你结束了跟我说。”

落地青岛是中午十一点多。她打车去了酒店，把行李放下。酒店是他订的，还是上次那栋楼，房间在五楼。她放下包，在房间里转了一圈，然后去楼下吃了碗面。吃完回房间躺了一会儿，刷手机刷到两点多，有点坐不住了。

她还是想去片场。

她给助理发了条消息，问到了片场位置。助理回得很快，说今天杀青在靠近海边的一个外景地。孙千换了件厚外套，出门打车。到的时候快三点了。片场围了一圈人，她站在外围，看见他站在那个木码头上。旁边是导演和摄影师，对面是他的对手演员。今天拍的应该是最后一场戏。

她站在远处看。他穿着一件深色大衣，风把衣角吹起来。他跟对手演员说了几句话，然后导演喊开始。他们演了什么她听不清，但她看见他最后那个眼神。很平静，但底下有东西。像那种酝酿了很久的情绪，收在一句话或者一个转身里。导演喊卡，然后喊了杀青。片场响起掌声。有人把花递给他，他接过来，低头看了一眼，然后抬头扫了一圈。他在找人。

孙千站在人群外面，举了举手。他看见了。隔着好几个人，他点了下头。嘴角动了一下，但没立刻走过来。他在跟导演说话，跟对手演员拥抱，跟工作人员合影。她站在那儿等着。过了大概十几分钟，他才从人群里出来，朝她走过来。

走到她面前，他把手里的花递给她。

“拿着。”

孙千接过来。是向日葵，用牛皮纸包着，还带着水珠。她低头看了一眼，又抬头看他。他站在她面前，风把头发吹得有点乱，脸上还带着戏里的疲惫。

“恭喜杀青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刚才那个眼神，绝了。”

“哪个？”

“最后那个。你扫了一圈找人的时候。”

他看着她，没说话。然后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围巾重新围好。手指在她脖子侧面停了一下。

“走吧。带你去海边。”

他牵着她的手走出片场。这次没绕路，也没躲人。路上有工作人员看他们，有人笑了一下，有人假装没看见。他走得挺稳的，步子不快，她跟在旁边，手里捧着那束向日葵。

到了海边，天已经暗了。海是灰蓝色的，浪不大，一波一波地涌上来。他把外套脱了铺在沙子上，让她坐。孙千坐下来，把向日葵放在旁边。他坐在她旁边，两个人看着海。风很大，吹得头发乱飞，但谁也没说冷。

“你杀青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明天回北京？”

“明天有个采访。后天回。”

“那我明天先回去？”

他转头看她。“你再多待一天。跟我一起走。”

孙千看着他。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，她伸手拨开。他也在看她，眼神很平，但里面有东西。

“好。”她说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，递给她。孙千接过来，是一个小贝壳。不大，螺旋纹很完整，浅粉色的。他上次寄给她的那盒贝壳里，没有这种颜色。

“今天早上在那边捡的。趁天还没亮，等日出的时候。”

孙千把贝壳攥在手里。温的，是他口袋里的温度。她低头看了一会儿，然后抬头看他。

“井柏然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以后别一个人看日出了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以后看日出叫我。”

他看着她，过了一会儿，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那天晚上他们吃了海鲜，回到酒店已经快十点了。她在他的房间里坐着，地上摊着他的行李箱，他正在收拾东西。她看着他叠衣服，动作跟上次在北京一样利落。但这次她没坐在床上看，而是蹲在他旁边，把他叠好的衣服一件一件放进箱子里。

“你明天采访几点？”

“十点。”

“那我等你。采访完了我们一起走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拉上箱子拉链，立到墙边。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。两个人靠着床沿，坐在地毯上。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声音。她侧头看他，他也在看她。他伸手把她嘴角边一根头发拿掉，手指在她下巴上停了一下。

“你杀青了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栾念那次杀青，你跟我说‘不结束’。这次呢？”
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灯光从床头柜上照下来，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。他想了一会儿，说：“这次不说了。这次我说点别的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他看着她，伸手把她拉过来。她靠在他肩膀上，脸埋在他颈窝里。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，很轻，但很清楚。

“以后每一个杀青，我都回来找你。”

孙千闭着眼。手攥着他T恤的下摆。她没说话，但点了点头。他感觉到了。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。

窗外是青岛的夜，海风还在吹。房间里暖融融的。她靠着他，觉得这个杀青夜跟上一个不一样。上一个她在角落里蹲着哭，他递了张纸巾。这一个她靠在他肩膀上，听到他说“以后每一个杀青，我都回来找你”。

她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