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井柏然来的时候,手里拎着两个袋子。
一个装菜,一个装那块新菜板。孙千开的门,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菜板,实木的,挺厚一块。她侧身让他进来,他换了鞋,把菜拎到厨房,菜板放在台面上。
“你买这么厚一块干嘛?剁骨头?”
“切菜用。薄的容易裂。”
“你听谁说的?”
“网上看的。”
孙千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。他把袋子里的菜一样一样拿出来,西红柿、鸡蛋、青菜、五花肉、葱姜蒜,还有一盒豆腐。摆了一台面,码得整整齐齐。他系上围裙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今天做什么?”
“你上次不是说要学西红柿炒鸡蛋?”
“那个会了。今天学红烧豆腐。”
孙千走过去看了一眼他手机上的菜谱。收藏夹里多了好几个新菜,从“家常豆腐”到“麻婆豆腐”到“豆腐汤”。她往上翻了翻,发现他这一个月在青岛收工之后没少刷下厨房。
“你在青岛晚上就干这个?”
“嗯。拍完戏回酒店没事干。看菜谱比看剧本轻松。”
孙千把袖子挽起来,站到他旁边。他切豆腐,她洗菜。菜板确实好用,切起来稳当,豆腐块方方正正地码在盘子里。他切完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,挺满意。
“比上次葱切得好。”
“你那个葱切得跟手指头似的。”
“现在呢?”
孙千看了一眼他刚切的葱花。大小不太均匀,但至少都是葱花,不是葱段了。她点了点头:“及格了。”
开火倒油,豆腐下锅。他拿着铲子站在灶台前面,动作比上次熟练了一点,至少没往后退。孙千在旁边递调料,他接过去放,两个人配合得比上次默契。中间油溅了一下,他缩了缩手,但没躲开,继续翻。
“井柏然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手背上有油点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,确实溅了一个小红点。他不在意地继续炒,孙千伸手把火关小了一点。
“小火慢煎。你火开这么大,外面焦了里面还没热。”
“菜谱没说。”
“菜谱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,没反驳。把火调小,继续翻。出锅的时候卖相还行,豆腐没碎,颜色也够。他盛到盘子里,端到茶几上。两碗米饭,两双筷子。两个人又坐在地板上吃。
孙千夹了一块豆腐,吹了吹放进嘴里。味道可以,咸淡刚好,豆腐外面煎得有点脆,里面还是嫩的。她嚼着嚼着,抬头看他。
“你以前会做饭吗?”
“不会。小时候我妈做饭,后来自己住就点外卖。拍戏的时候吃盒饭。”
“那你怎么突然想学了?”
他嚼着饭,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你上次说,老吃外卖不行。胃受不了。”
孙千低头扒饭。她记得自己说过这话,是上次在青岛吃饭的时候,她让他别老对付一口。那时候他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没多说什么。原来记着了。
“你学做菜就为了这个?”
“也不全是。”他放下筷子,看着她,“觉得两个人一起做饭,比一个人吃外卖强。”
孙千嚼着米饭,没接话。但她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。两个人一起做饭。他把这件事说得特别平常,好像本来就应该这样。但她知道,对井柏然来说,“两个人”这三个字不是随口说的。他一个人住了很多年,拍戏住酒店,收工回房间,一个人看剧本,一个人吃饭。现在他买了两条围裙,买了一块菜板,学会了西红柿炒鸡蛋和红烧豆腐。然后把菜拎到她家来,坐在地板上跟她一起吃。
她吃完饭把碗收进水槽,他站起来要洗,她拦住他。
“你做饭我洗碗。分工。”
他没争,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洗。孙千把碗泡在水里,挤了洗洁精,海绵擦了两圈。水声哗哗的。她回头看了他一眼,他还站在那儿。
“你看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就看看。”
她转回去继续洗碗。背后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,很轻,但她知道他在看。她把碗冲干净,放进沥水架,擦了擦手。转身的时候他还站在那儿。
“井柏然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你有通告?”
“后天有。”
“那明天干嘛?”
“你想干嘛?”
孙千想了想。“去超市。你菜板买了,还缺个锅盖。你那个锅盖裂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上次做饭的时候看见了。裂了一道缝,你没发现。”
他看着她,嘴角动了一下。“行。明天去。”
孙千走到客厅,把那束向日葵换了个方向。蔫了,但她还没扔。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,看了一眼花。
“明天买束新的。”
“不用。这个还能放两天。”
“那后天买。”
她转头看他。他表情很平,但眼睛里有点东西。她没问后天为什么买花。她大概知道。后天他有通告,大后天又要忙。再往后可能又要进组。能一起逛超市、买菜、做饭的日子,其实数得过来。所以他说明天去超市,后天买花。把能做的都做了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后天买花。你挑。”
“我不会挑。”
“我教你。花瓣要硬的,叶子要绿的。花苞半开的最好。”
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他走的时候,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她把门开了一半,他站在外面,手插在口袋里。走廊的灯照着他的脸,很清晰。
“明天几点?”
“十点。我来接你。”
“好。”
他转身要走,孙千叫住他。
“井柏然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做的豆腐,比上次的红烧肉好吃。”
他回头看她,笑了一下。很轻,但她看见了。
“那下次做别的。你点。”
“我想想。”
“好。明天见。”
她关上门,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。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洗碗之后有点干,但干干净净的。她想起他站在厨房门框看她的样子。什么也不做,就看看。她以前觉得这种安静很别扭,现在觉得挺好的。
她躺到床上,拿起手机。他已经发来了消息。
“到了。明天十点。”
“好。你早点睡。”
“嗯。”
隔了几秒,又来一条。
“碗洗得挺干净的。”
她盯着这行字,笑了一声。这人夸人都夸得这么具体。她打字:“你菜做得也不错。”
“明天继续。”
“好。”
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闭上眼。北京的夜很安静。她想起菜板、围裙、锅盖、向日葵。这些东西堆在一起,把她的生活和以前隔开了一点。以前她收工回家,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看剧本,一个人睡觉。现在她的厨房里多了一块菜板,灶台上多了一个锅盖,茶几上多了一盘他做的豆腐。她说不清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进来的,但它们来了。
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了一点。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,很快消失了。她闭上眼,慢慢睡着了。1
这两个人相处的氛围难道不叫人上头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