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柏然去青岛的第五天,孙千发现自己养成了一个习惯。
每天晚上九点多,她会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等它亮。有时候是先收到一条文字消息,有时候是直接弹出来一个语音通话。不管哪种,只要屏幕一亮,她就放下手里的事,接起来。
那天晚上是视频。她正窝在沙发上吃橙子,手机响了,她接起来,屏幕上是他的脸。背景是酒店房间,灯开着,他靠在床头,穿着件深灰色的T恤。头发还有点湿,应该刚洗完澡。
“你吃什么呢?”
“橙子。”她把手机举起来对着茶几上的果盘晃了一下,“今天买的。挺甜。”
“给我留一个。”
“你来北京拿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屏幕里他的脸凑近了一点,下巴搁在枕头上,看起来有点困。他那边灯光暖黄,照得他五官比平时柔和一点。
“今天拍什么了?”
“办公室的戏。坐了整整一天,腰疼。”
“你不是天天坐吗。拍栾念的时候坐得比这多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栾念有尚之桃在旁边。现在没有。”
孙千把橙子皮扔进垃圾桶,擦了擦手。她拿起手机靠在沙发上,看着屏幕里的他。他侧躺着,手机大概搁在枕头旁边,角度有点歪。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的,像是随时要睡着。
“你困了?”
“还行。想再聊会儿。”
“那你别躺着。坐起来。”
他没动。反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肩膀。孙千看着屏幕里他裹着被子的样子,跟平时那个在片场穿西装、走路带风的人完全不一样。
“井柏然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明天几点通告?”
“八点。”
“那你还聊。早点睡。”
“再待会儿。”他睁了睁眼,看着她,“你今天干嘛了?”
“拍了组照片。杂志内页。摄影师让我站在一个箱子上面,摆了二十多个姿势。腿都麻了。”
“什么杂志?”
“《时尚芭莎》。下个月出。”
“出来了给我寄一本。”
“你自己买。”
“你寄的跟买的不一样。”
孙千笑了一声。她拿起手机换了个姿势,趴在沙发上,下巴搁在靠垫上。屏幕里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,但呼吸声还在。她看了一会儿,觉得这人可能下一秒就要睡着。
“井柏然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睡着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眼睛都闭上了。”
“在听你说话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就趴在沙发上,听着手机里他的呼吸声。很轻,很匀,像某种安眠的白噪音。过了大概一分钟,她以为他真睡着了,准备挂电话。刚伸手去点屏幕,他突然开口了。
“孙千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今天在片场看到一个人。跟你穿一样的羽绒服。米色的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多看了两眼。走近了发现不是你。个子比你高。”
“女的?”
“嗯。”
孙千把脸埋进靠垫里,闷声笑了一下。她抬起头,看着屏幕里他的脸。他还是闭着眼,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你是不是想我了?”
他沉默了两秒。然后说:“嗯。”
就一个字。孙千攥着手机,觉得心跳快了。他很少说这种话。围读会那天他说“只记有用的”,象山那晚他说“我想的是你”,旧房子那天他说“谢谢你”。每一句都是真的,但每一句都不是“想你”这种话。他习惯做,不习惯说。但今天他说了。可能是因为困了,可能是因为隔着屏幕,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“那你想我什么?”
“想你站在厨房里的样子。想你吃橙子时候的样子。想你早上刚醒眼睛还没睁开的样子。”
孙千把手机贴在耳朵上,虽然她开着视频根本不需要贴。她听着他的声音,低低的,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。
“那你下次回来的时候多待几天。”
“好。”
“青岛的戏拍到什么时候?”
“预计四十天。可能提前。”
“那你提前了跟我说。我去接你。”
“好。”
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。孙千觉得眼皮有点沉了。她趴在沙发上,手机搁在靠垫旁边,屏幕里的他已经完全睡着了。呼吸很匀,嘴唇微微张着。她看了他一会儿,没挂电话。就让它开着,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。然后她去关了灯,回来躺好,听着他的呼吸声。
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,手机已经没电了。她插上充电线,开机之后看到一条消息,是凌晨五点多发的。
“我先起了。你接着睡。晚上再打。”
她看了一眼时间,七点十分。他应该已经在去片场的路上了。她回了一个“好”字,然后爬起来去洗漱。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着,脸上还有枕头印。她想起他说的那句“想你早上刚醒眼睛还没睁开的样子”。她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,低头刷牙。
那天下午她收到一个快递。不大,一个纸盒。打开之后里面是一盒贝壳。小小的,各种颜色,有的完整有的碎了一半。盒子里有一张纸条,上面是他潦草的字:“片场旁边是海滩。今天休息的时候去捡的。不知道你喜不喜欢。”
孙千把那些贝壳倒在茶几上。一个个看过去。浅粉的,淡蓝的,灰白的,有一个还带着完整的螺旋纹。她挑了几个好看的放进一个玻璃碗里,摆在电视柜上。剩下的装回纸盒,收在抽屉里。
她拍了张照片发给他。玻璃碗里装着贝壳,旁边是那盘橙子。
配文:“喜欢。下次一起去捡。”
他回得很快:“好。”
她把手机放下。窗外北京的天灰蒙蒙的,青岛那边应该也是阴天。但她看着那碗贝壳,觉得这个下午亮了一点。1
磕到了磕到了磕到了,这氛围感太绝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