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岛的第一天

井柏然落地是上午九点多。

孙千收到消息的时候正窝在沙发上看剧本，手机弹出来一行字：“到了。青岛比北京冷。”

她回：“大衣穿了没？”

“穿了。在等行李。”

“那你先去酒店。到了发定位。”

“好。”

之后就是断断续续的消息。他出机场，上车，到酒店。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定位亮起来，是青岛靠近海边的一个区。他发了一张房间的照片，不大，但窗户外面能看到一点海。灰蓝色的，跟天连在一起。

“房间还行。”他写。

“窗户外面是海？”

“嗯。但今天阴天，看不太清。”

“你几点去片场？”

“下午两点。先跟导演碰个头。”

“那你歇会儿。别一落地就折腾。”

“嗯。你吃饭了吗？”

孙千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咖啡，打字：“吃了。”

“吃的什么？”

她愣了一下。她什么都没吃。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杯咖啡。她犹豫了一下，老实回：“还没。不太饿。”

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：“孙千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去吃饭。”

“知道了。一会儿去。”

“现在去。”

她笑了一声。这人刚落地，行李还没拆，就开始管她吃饭了。她站起来，去厨房翻了翻冰箱。没什么东西，就一盒鸡蛋和半把青菜。她煎了个鸡蛋，热了杯牛奶，拍了张照片发过去。

“吃了。”

他回了一个“嗯”，然后隔了几秒又发了一条：“鸡蛋煎老了。”

“你管我。”

“下次我煎。”

孙千看着这行字。下次。她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，但他说了，她就信。她把手机放下，把那个煎老了的鸡蛋吃完了。是有点老，但还行。

那天下午她去了趟公司，跟经纪人对了下一部戏的档期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。她坐在车里看手机，井柏然的对话框安安静静的。她没发消息，怕他在忙。但过了一会儿，她自己手机响了，是他发来的一张照片。片场，监视器旁边，他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棉服，手里拿着剧本。背景是搭的布景，看起来像个老式办公楼。

配文：“第一天。还行。”

孙千放大照片看了看。他看起来状态不错，表情挺松的。她打字：“对手演员怎么样？”

“挺好的。老演员，有经验。”

“女的？”

“男的。”

她笑了一声，把手机放下。发动车子回家。路上堵了一会儿，到家的时候快八点了。她热了中午剩的青菜和米饭，随便吃了两口。然后窝到沙发上，打开电视，调了一个综艺当背景音，开始刷手机。

九点多，手机响了。是语音通话。她接起来，他那边的声音有点吵，像是在外面。

“收工了？”

“刚收。往酒店走。”

“这么晚？”

“第一天，多磨了几条。”他那边有风声，呼呼的，“青岛晚上风大。比北京还冷。”

“那你把围巾围上。”

“围了。你那条。”

孙千顿了一下。她那条。就是那条米色的，他买了两条，一条给她一条给自己。她以为他带的是他自己那条。

“你拿错了？那条是我的。”

“没拿错。走的时候从你衣柜里拿的。”

“你翻我衣柜？”

“你衣柜没锁。开门就看见了。”

孙千攥着手机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拿走了她的围巾。那条她洗过收起来没怎么戴的围巾。他走之前专门去她家，打开她的衣柜，拿走了那条围巾。

“你拿它干嘛？”

“闻着有你的味道。”他说得很平，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，“这边冷。围上暖和。”

孙千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。电话那头他在走路，呼吸声和风声混在一起。她闷声说：“你早说你要拿，我就给你洗干净再拿。”

“不用。就是这个味道。”

她不知道说什么了。沉默了几秒，他那边传来门卡刷卡的声音，然后是关门声。风声没了，安静下来。

“到房间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今天干嘛了？”

“去了趟公司。对了下档期。没别的事。”

“那明天呢？”

“明天有个杂志拍摄。下午的。”

“好。那你早点睡。”

“你也是。”

两个人都没挂。电话里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。过了一会儿，他说：“孙千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今天拍戏的时候，有一场戏，主角站在窗边看外面。导演让我想一个人。我想的还是你。”

孙千闭上眼。沙发靠垫还捂在脸上，有点闷，但她没拿开。

“你怎么每次都拿我当素材？”

“因为好用。”他说，“一想你，表情就对了。”

她笑了一声。很轻，从鼻子里哼出来的。他那边也笑了一下。

“挂了。你洗澡睡觉。”

“嗯。明天给我发消息。”

“好。”

挂了之后，孙千把手机放在胸口。沙发上方的天花板白晃晃的，她盯着看了一会儿。然后她拿起手机，打开衣柜的照片，翻到最下面。有一条米色围巾的备份。他拿走那条的时候，衣柜里剩了什么，她大概能猜到。但她没去看。她就躺在那儿，听着电视里综艺的笑声，慢慢闭上眼。

窗外是北京的夜。风刮得呼呼响。她裹紧了身上的毯子，毯子有点薄，但还行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