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岛之前

井柏然去青岛之前那几天，两个人几乎天天见面。

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，就是待着。有时候在他家，他看剧本她刷手机，到饭点了一起做饭，他做她打下手，两个人挤在厨房里，胳膊撞来撞去。有时候在她家，她窝在沙发上看综艺，他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，偶尔抬头看两眼，看不懂就问，她就给他解释。

有一天晚上她收工早，给他发消息说过去。到他家的时候他不在客厅，卧室门开着，她走过去看了一眼。他在收拾行李，床上摊着一个大箱子，衣服叠了一半。

“要走了？”

“下周的飞机。先收拾着。”

孙千走过去，在床边坐下。看着他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箱子。她拿起一件叠好的T恤翻了翻，灰色的，领口有点旧了。

“这件你还带？”

“舒服。在剧组穿。”

“都起球了。”

“起球也舒服。”

她把T恤放下，看他继续收拾。箱子里已经放了几本书，一个洗漱包，一双拖鞋，还有一件外套。她看了一眼，是那件深灰色的大衣。

“青岛冷，带件厚的。”

“嗯，这件就是厚的。”

孙千没说话。她看着他把那件大衣叠好放在最上面，然后把箱盖合上，拉链拉好，立到墙角。动作很利落，像收拾过几百遍行李的人。她想起拍戏的时候，他收工之后也是第一个走的，东西收得整整齐齐，第二天到片场什么都不缺。

“你以前收拾行李也这么快？”

“嗯。习惯了。”

“你走了之后，这个房子就空了。”

他站在箱子旁边，看着她。她坐在床边，腿悬着，手撑在床垫上。房间里没开大灯，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小台灯亮着，暖黄色的光。

“你有钥匙。”他说，“可以来。”

“你不在我来干嘛？”

“待着也行。有你的东西在这儿。”

孙千低头看了看。茶几上有她的水杯，厨房有她的围裙，衣柜里有她上次落在这里的一件卫衣。他这间新房子，她来了不到一个月，已经到处都是她的痕迹了。

“井柏然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去青岛之后，咱们每天打电话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你忙的时候发消息就行。不用非要打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还有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边如果有女演员跟你拍感情戏，你离远点。”

他看着她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
“剧本要求的怎么办？”

“剧本要求的另算。戏外离远点。”

“好。”

孙千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。她伸手把他的卫衣领子拉直，手指在他锁骨上停了一下。他的皮肤温温的，她指尖凉凉的，碰上去的时候他喉结动了一下。

“青岛离北京多远？”

“高铁三个多小时。飞机一个多小时。”

“那你一个月回来一次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要是回不来呢？”

“那你就飞过来。”

她抬头看他。他低头看着她，表情很平。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，他的眼睛里有种很稳的东西。她突然想起围读会那天，他坐在对面，手指点着剧本说“你读一下我听听”。那时候她只觉得他认真，现在她知道那种认真从哪儿来的了。他做什么事都这样。认定了就不动。

“井柏然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上次说那句话，还算数吗？”

“哪句？”

“不结束。”

他看着她。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台灯微微的电流声。

“算。一直算。”

她点了点头。然后她踮起脚，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。比上次在象山久一点，重一点。他没动，等她退回去了，才伸手揽住她的腰，把她拉回来。

这次是他吻她。很轻，但很确定。手扣在她后腰上，温度隔着衣服透进来。孙千闭上眼，手搭在他肩上。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，围读会的对视、楼梯间的蹲下、杀青夜的外套、见面会的指尖、象山的夜路、长沙的火锅、旧房子的箱子。每一帧都很清楚。但都不如现在这个吻真实。

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有点喘。她额头抵在他胸口，手还攥着他的衣服。他下巴搁在她头顶，呼吸还有点重。过了一会儿，她闷声说：“你行李收完了吗？”

“收完了。”

“那再待会儿。”

“好。”

两个人回到客厅，窝在沙发上。她靠着他，他揽着她的肩。电视开着，但什么都没看。她闭着眼，听着他的心跳，慢慢平下来。

“你走那天我去送你。”

“太早了。早上七点的飞机。”

“那我也去。”

他没再说什么。手在她肩上轻轻捏了一下。

那天晚上她没回去。就窝在沙发上，盖着那条他给她搭过的毯子，睡了一夜。他在旁边坐着，靠着沙发背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着了。天亮的时候她先醒的，发现自己枕在他腿上，他还歪着头在睡。沙发旁边那个行李箱立在那儿，贴着一张航空公司的托运条，上面写着青岛。

她看了他一会儿，轻手轻脚地坐起来，去厨房烧了壶水。回来的时候他醒了，正揉眼睛。

“你醒了？”

“嗯。几点了？”

“七点多。”

他坐直了，看着她站在厨房门口，手里端着两杯热水。头发乱着，脸还没洗。他看了她好一会儿。

“干嘛？”

“没事。就是觉得你站这儿的样子挺好看的。”

孙千把水递给他，在他旁边坐下。两个人喝着水，听着窗外早上的车流声。行李箱立在墙角，过几天就要跟着他去青岛了。她看了一眼那个箱子，又看了看他。

“你到了跟我说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每天都说。”

“每天都说。”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