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影院

井柏然买的是第二天下午的票。

孙千到电影院的时候，他已经在大厅等着了。黑色棒球帽，黑口罩，穿了一件很普通的灰色卫衣。站在取票机旁边，手里拿着两杯奶茶。孙千走过去，他递给她一杯，三分糖。

“你什么时候来的？”

“十分钟前。怕你找不到，站这儿等你。”

“你口罩戴好。”

“嗯。”他把口罩往上拉了拉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
孙千接过奶茶喝了一口，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张票。是最后一排的情侣座。她看了他一眼，他表情坦然。

“买情侣座干嘛？”

“后排人少。你不喜欢被人盯着看。”

孙千没再说什么，跟着他检票进场。影厅里人不多，稀稀拉拉坐了几个。他们走到最后一排，靠角落的位置。坐下之后他把中间的扶手抬起来，孙千看了他一眼，他没解释，只是把奶茶放到杯托里，然后把自己的手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座位上，手心朝上。

孙千低头看着他的手。她犹豫了一秒，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了。他手指合拢，握住她的。力度不重，但很稳。

电影开始了。是一部悬疑片，节奏紧凑，配乐很抓人。孙千看进去了，偶尔被一个镜头惊到，手指会下意识收紧，他就轻轻捏一下她的指尖。她没转头看他，但每次他捏她的时候，她嘴角都会动一下。

电影放到三分之二，有个很安静的镜头。主角一个人坐在房间里，窗外的光慢慢暗下去，什么都没发生，但那种孤独感漫出屏幕。孙千盯着那个画面，突然觉得手被握紧了一点。她偏头看了他一眼。他也在看屏幕，但表情比刚才认真了。

她没说话，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。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，看完了那段安静的镜头。电影结局是好的。主角找到了答案。字幕滚动的时候，灯亮了。观众稀稀拉拉站起来往外走。他们坐在后排没动，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，才站起来。

出了电影院，天已经暗了。商场里人挺多，孙千把口罩戴上，跟他并排走着。经过一家抓娃娃机的店，他停下来看了一眼。

“你玩过吗？”

“小时候玩过。抓不上来。”

他换了十个币，站在机器前面。孙千站在旁边看他操作。他瞄准了一个柴犬玩偶，按下去，爪子晃了一下，没夹住。又试了一次，歪了。第三次，爪子把玩偶带到洞口边缘，掉下去了。

“算了，走吧。”孙千拽他袖子。

他没动，又投了两个币。这次他调整了角度，爪子下去，稳稳地夹住了柴犬的耳朵，一路提到洞口，掉下来。他把玩偶捡起来，拍了拍上面的灰，递给她。

孙千接过来看了看。柴犬的眉毛是弯的，像在笑。她想起他微信里发过的那张猫的照片，也是这种表情。

“你怎么夹上来的？”

“试了四次。”

“就为了夹这个？”

“嗯。觉得像你。”

孙千低头看着那个柴犬。她捏了捏它的耳朵，软软的。她没说话，把它塞进外套口袋里。口袋有点鼓，但她没拿出来。

出了商场，外面下起了小雨。不大，但很密。他撑开随身带的伞，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面走到停车场。伞往她那边偏，他半边肩膀露在外面，很快就湿了。孙千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，他又推回来。

“你别推了。我淋湿了没事。”

“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
“上次是哪次？”

“杀青那晚。”

他看了她一眼。她低着头，看着地上的积水。雨滴落在伞面上，声音很轻。他没再说话，只是把伞又往她那边偏了偏。

到她家楼下，雨还没停。他把车停在单元门口，两个人坐在车里听了一会儿雨。孙千低头看着口袋里的柴犬玩偶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。

“井柏然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今天那个箱子寄走了。房子也快退了。你心里空不空？”

他想了想。“空。但不是那种难受的空。像屋子里搬走了一件旧家具，突然觉得宽敞了。有点不习惯，但知道早晚会习惯。”

孙千点了点头。她把柴犬放在仪表盘上，让它靠着挡风玻璃坐着，两只眼睛对着前方，笑眯眯的。

“那以后呢？”

“以后？”他转头看她，“以后我好好拍戏，你好好拍戏。青岛那边我每个月回来一趟。你那边有戏要拍的话，我去探班。就这样。”

“就这样？”

“嗯。你想加什么？”

孙千想了想。她伸手把仪表盘上的柴犬拿回来，塞进口袋里。

“我想加一条。以后你接戏之前跟我说一声。去哪儿、多久、对手演员是谁。不用我同意，但你得让我知道。”

他看着她，点了点头。“好。你也一样。”

“好。”

雨小了一点。他伸手把她脸颊上沾的一缕湿头发拨到耳后。手指碰到她耳朵的时候，她没缩。他手停在那儿，拇指在她耳廓上轻轻蹭了一下。

“上去吧。”他说，“别感冒了。”

孙千推开车门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他坐在驾驶座上，伞还搁在副驾的脚垫上，湿漉漉的。他朝她抬了抬下巴，意思是走吧。

她跑进单元门，回头看了一眼。他的车还停在那儿，车灯亮着。她进了电梯，拿出手机。

“到了。”

“嗯。柴犬别弄丢了。”

“丢不了。放枕头旁边。”

“好。晚安。”

“晚安。”

她回到家，换了拖鞋，把湿外套挂起来。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柴犬玩偶，放在床头柜上。旁边是那张拍立得。她看了一眼，觉得这个角落好像越来越挤了。但挤点好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