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官宴之后第三天,孙千飞了一趟长沙,录一档综艺。
行程排得紧,早上六点起来化妆,录到晚上十点才收工。她坐在回酒店的车上刷手机,热搜上“井柏然孙千收官宴”的词条还挂着,点进去全是她哭和他红眼眶的截图,评论区有人写“这不比正片好嗑”。
她退出来,给井柏然发消息:“你到家了?”
“到了。你今天录完了?”
“刚收工。累死了。”
“早点休息。”
“嗯。”
她放下手机。这几天他们聊天的频率变低了,有时候隔一两个小时才回。不是冷淡,是都忙。但孙千心里有个地方总有点不踏实。像踩在一层薄冰上,你知道它没裂,但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。
到酒店已经快十一点了。孙千洗完澡趴在床上,眼皮沉得抬不起来,但脑子还转着。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,没有新消息。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闭上眼。
不知道睡了多久,手机震了。
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,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睛。是井柏然,凌晨一点二十三分。
“睡了吗?”
孙千揉了揉眼睛,打字:“睡了。被你吵醒了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怎么了?”
对面停了一会儿。孙千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,清醒了一点。她翻了个身,把手机举在面前。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”,但消息迟迟不来。
过了两三分钟,终于弹出来了。
“收官宴那天,你哭的时候,我差点没忍住。”
孙千看着这行字。凌晨一点的酒店房间很安静,空调嗡嗡响着。她打字:“忍住什么?”
“忍住不递那张纸巾。忍住不站起来。忍住不当着所有人的面。”
孙千攥着手机,心跳快了。
“那你最后忍住了吗?”
“没有。纸巾还是递了。”
“我是说站起来那一下。”
对面又停了。孙千盯着屏幕,觉得这几秒特别长。
“没有。我站了一半,又坐回去了。”
孙千闭上眼。她想起那天在台上,余光里他的动作。他确实动了一下,椅子腿在地板上蹭了一声。但最后他还是坐着。
“为什么坐回去了?”
“因为你没看我。”
孙千愣住了。
“你念信的时候一直看着台下,后来看手里的信纸,后来看主持人。你没看我。我不知道你想不想让我站出来。所以我不敢。”
孙千把手机扣在枕头上。她翻了个身,脸埋进被子里。胸口有点闷,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。她想起那天在台上,她确实没看他。她不敢。他递纸巾的时候她只看见他的手,没敢抬头看他的脸。她怕看了就收不住了。
她拿起手机,打字:“井柏然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现在在哪儿?”
“北京。家。”
“你明天有通告吗?”
“下午有一个。”
“那你现在开车来长沙。”
发出去之后她看着屏幕,心跳快得自己都能听见。凌晨一点半,北京到长沙,开车十个小时。她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。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认真的还是在试探什么。
他没有立刻回。
孙千盯着对话框,等了三分钟。五分钟。八分钟。她开始后悔了。她想撤回,但手指悬在上面没动。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。凌晨一点半让一个人开车十个小时过来,疯了。
她打字:“算了,我胡说”
打了一半,手机震了。来电显示:井柏然。
她接起来。他那边的声音很安静,能听到一点衣料摩擦的响动,像在穿衣服。
“你真让我去?”
孙千张了张嘴。她原本想说我开玩笑的,但话到嘴边拐了个弯: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孙千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要是真让我去,我现在就下楼。但你要是不确定,我就不去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凌晨特有的哑。孙千攥着手机,把脸埋进枕头里,闷声说:“你别来了。太远了。我就是……脑子不清楚。”
“你没脑子不清楚。”他说,“你只是半夜醒了,想起来那天的事,觉得不甘心。”
孙千没说话。
“我也没睡。”他说,“一直在想那天的事。想我为什么站起来又坐回去了。想到现在。”
房间里很安静。空调还在嗡嗡响,窗外长沙的夜色透进来一点。孙千把手机贴在耳朵旁边,听到他呼吸的声音,很轻,但她在听。
“井柏然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那天要是站起来了,会说什么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孙千听着他的呼吸,等他开口。窗外远处有一辆车经过,声音很快消失。
“不知道。可能什么都不说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可能就站在你旁边。”
孙千闭着眼。站在她旁边。什么都不说,就站在那儿。她想了一下那个画面。如果那天他真的站起来了,走到她旁边站着,台下会怎么样。热搜会怎么样。她不知道。但她突然觉得,她好像也没那么在意。
“孙千。”
“嗯。”
“等下次吧。”
“什么下次?”
“下次你再哭的时候。我直接站起来。不用你叫。”
孙千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。她看着天花板,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流进头发里。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。可能什么都没哭。就是鼻子酸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“那你睡吧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“嗯。”
她没挂。他也没挂。两个人就这么举着手机,谁都不说话。过了好一会儿,孙千听到他那边的呼吸变匀了,像快要睡着又没睡着。
“井柏然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明天下午几点通告?”
“两点。”
“那你上午飞过来吧。到了我去接你。”
他那边安静了两秒。然后她听见他笑了一声,很轻,从手机里传来,像贴在耳朵边上。
“好。我订票。”
“嗯。”
“孙千。”
“嗯。”
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她挂了电话,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。屏幕上是他发来的一张机票截图,明天上午九点,北京飞长沙。
她看着那张截图,把手机贴在胸口。窗外长沙的夜很安静,远处隐约有车流声。她闭上眼,呼吸慢慢平稳下来。
冰雕不化。她想。但也许有些东西不需要化。
就让它这么冻着。冻得结结实实的。谁都不许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