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官宴定在北京,9月13号。
孙千提前一天到的。她坐在酒店房间里对着镜子试衣服,换了三套,最后穿了件黑马甲配修身牛仔。造型师说好看,利落,像尚之桃从剧里走出来了。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没说话。
《早春晴朗》播了一个月,数据好得超出所有人预期。优酷站内热度破万只用了四天,云合市占率从开播的7.7%一路飙到40.3%,Netflix全球非英语剧集周榜第二,首部登顶巴西的中国剧。孙千每天被助理拉着看战报,看到后面都麻木了。
但今晚不一样。今晚是最后一次了。
收官宴的流程排得很满。粉丝互动、读信环节、角色告别、媒体群访。孙千坐在后台化妆的时候,手心一直在出汗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想起上次后台候场是什么时候。那时候还没有这些数据,没有这些热搜,她只是站在他身后,手背在背后。
他碰了她的指尖。三秒。然后她说有人拍。
她把手在牛仔裤上蹭了蹭,站起来。
上台之后一切都很顺。主持人问拍戏的感受,她笑着答。问最难的一场戏,她说杀青那场分手戏,拍完像失恋。台下笑了,她也笑了。但笑到一半,她突然觉得嗓子有点紧。
然后到了读信环节。
粉丝的信一封一封被念出来。有一个女孩写:“尚之桃,你在北京还好吗?你有没有过上你想要的生活?”孙千听着,嘴角还挂着笑。然后另一个粉丝站起来说:“谢谢孙千,你把尚之桃演活了。她不是完美的,她有时候很笨,很怂,但她一直在往前走。谢谢你没有把她演成一个完美的女主角。”
孙千点了点头,想说谢谢,但嘴巴张开的瞬间,鼻子酸了。
她低头看自己手里的信纸,字迹模糊了一下。她吸了口气,继续念。念到“栾念”两个字的时候,声音断了。她停了一秒,想接上,但眼泪已经掉下来了。
台下安静了。
她抬手擦了擦脸,想说“不好意思”,但说不出来。那种感觉太奇怪了,明明杀青都过去快一年了,明明剧都已经播完了,但她站在这里,被一个陌生人的几句话戳得站不稳。
尚之桃。那个被栾念劝退过的女孩,那个在楼梯间蹲着哭的女孩,那个穿了六年职业装、在办公室里装不熟的女孩。她陪她走过了那么长一段路。现在真的要送她走了。
旁边有人递了张纸巾。
孙千接过来,没看是谁。但她知道。那个递纸巾的节奏,她太熟悉了。
井柏然坐在她旁边,手还停在半空,不知道往哪放。他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但没说出话来。孙千余光瞥到他的侧脸,他眼眶红了。
他没有像栾念那样说一句“哭完了就回来上班”。他就坐在那儿,手放下去了,搭在自己膝盖上,指尖有点白。喉结动了一下。什么都没说。
孙千攥着纸巾,深吸了一口气,把最后几行信念完了。声音还在抖,但念完了。
她抬起头,对着台下笑了笑。那个笑不太好看,眼睛还是红的,鼻尖也是。她说:“希望大家能成为自己的英雄。爱自己爱的人,做自己爱做的事。”
台下鼓掌。
然后主持人把话筒递给井柏然。他接过来,沉默了两秒。那两秒里孙千能感觉到他呼了一口气,很轻,但她在旁边,听见了。
他说:“我们不结束。结束的话就一起当冰雕。”
就这一句。没有解释,没有煽情。台下安静了一瞬,然后炸了。
孙千低着头,把手里那团纸巾叠了又叠。她没看他。但她嘴角弯了一下。很轻,谁都没注意到。
后来是台侧候场。工作人员在主舞台那边调设备,他们俩站在侧幕后面,人来人往。孙千手背在背后,低头看自己的鞋尖。
她感觉到指尖碰到了什么。
很轻。是他的手指。他没有握,只是碰了碰她的指尖,像在确认她还在那儿。孙千没有缩。三秒。然后她小声说:“有人拍。”
他收回去了,往前站了一步。跟上次一样。但这次孙千觉得,那三秒比上次长了一点。
散场之后各自上车。孙千坐在后座,助理在旁边刷手机,说热搜爆了。她没看。她靠着车窗,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,跟那天从收官见面会回家的路上一样。但这次她没等他发消息。
她自己拿起手机,打了四个字:“到家了说。”
他回得很快:“好。”
然后隔了几秒,又来一条。
“你今天念的那句,‘做自己爱做的事’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挺好的。”
孙千盯着这三个字。她把手机放下,靠着车窗闭上眼。车窗玻璃凉凉的,贴着她的额头。她想,冰雕今天没化。她在台上哭的时候没化,他递纸巾的时候没化,台侧碰指尖的时候也没化。
但不化就不化吧。
她睁开眼,窗外是北京的夜。很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