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柏然杀青那天,孙千在泉州也刚好拍完最后一场戏。
《月下烟火》比她预想的收得早,导演喊完“杀青”的时候,她站在泉州老城区的骑楼下,穿着方珑最后一场戏里的风衣,手里还攥着道具手机。工作人员围上来送花、合影,她被推到中间,笑着比了个耶。
等人群散了,她坐到骑楼下面的石阶上,给井柏然发消息:“我杀青了。你呢?”
他回了一张照片。象山片场的夜空,远处有烟花,近处是工作人员在收器材。配文:“刚拍完最后一条。导演也放了烟花。”
孙千看着那张照片,突然觉得有点好笑。两个人隔了几百公里,在同一天杀青。她打字:“那你什么时候回北京?”
“明天。你呢?”
“后天。这边还有两个采访。”
“那我等你。”
孙千盯着“我等你”三个字。她没回,把手机收起来,站起来拍了拍风衣上的灰。助理跑过来说晚上有杀青宴,她点点头说知道了。
杀青宴上她喝了点酒,不多,但足够让脸微微发红。张云龙坐在她旁边,给她倒了杯茶,说:“你这几天状态不太对,是不是有心事?”
孙千看了他一眼。张云龙人挺好的,拍戏这几个月一直很照顾她,但她什么都没说过。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说:“没事。就是累了。”
张云龙没追问,只说:“那回去好好休息。”
她点点头。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,是井柏然。
“杀青宴少喝点。”
孙千笑了一声,回:“你怎么知道我喝了?”
“你上次杀青宴喝了两杯就开始发朋友圈。”
“你连这个都记得?”
“嗯。”
她低头看着这个“嗯”字,想起围读会那天他说的那句“只记有用的”。她把手机扣在桌上,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
第二天她飞回北京。
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她拖着行李箱从到达口出来,正低头看手机叫车,余光扫到接机人群里有个高个子,深色外套,帽子压得低。她抬起头,脚步顿住了。
井柏然站在人群后面,手里没举牌子,也没喊她名字,就那么站着,看着她。
孙千拖着箱子走过去,在他面前站定。机场广播在头顶响着,周围人潮来来往往,没人注意到他们。
“你不是说明天才回来?”
“改签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他看了她一眼,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:“想早点见你。”
孙千跟在他旁边往外走,心跳得有点快。从出口到停车场的路不长,两个人并排走着,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咕噜咕噜响。她偷偷侧头看他,他帽檐压得低,但侧脸线条在机场冷白的灯光下显得很清晰。
“你口罩呢?”她问。
“在口袋里。没戴。”
“你不怕被拍?”
“拍到就拍到。”他转头看她,“声明都发了,怕什么。”
孙千没说话,但嘴角翘起来了。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,手指碰到了手机和一张什么东西。她摸出来看了一眼,是那张便利贴,从象山带回来的,写着“路上慢点开”的那张。她一直没扔,塞在口袋里,换衣服的时候也忘了拿出来。
她赶紧又塞回去了。井柏然没看见,他正推着行李箱往停车场走。到了车旁边,他把箱子放进后备箱,然后拉开副驾的门,看着她。
“上车。”
孙千坐进去,他绕到驾驶座。车启动之后暖风开起来,她窝在座椅里,终于觉得整个人松下来了。北京比泉州冷很多,她缩了缩脖子。
“你住哪儿?”他问。
“回家。你呢?”
“也回家。”
孙千转头看他:“那你来接我干嘛?”
他握着方向盘,看着前面的路,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先送你。我再回去。”
“不顺路吧。”
“不顺路。”
孙千看着他。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退,照得他侧脸忽明忽暗。她想起上次在他车里也是这个画面,但这次不一样。这次没人需要找借口,没人需要在楼下抽烟想理由。
“井柏然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家在哪儿?”
他报了一个小区名字。孙千知道那个小区,在朝阳,跟她家隔了小半个北京城。
“那你送完我回去得开多久?”
“四十分钟。”
“那你还送?”
他笑了一下。很轻,但孙千看见了。
“想跟你多待一会儿。”
孙千把脸转向车窗那边,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笑成什么样。车窗玻璃上映着她的脸,耳朵红得厉害,跟外面路灯的红光混在一起。
车开到孙千小区楼下,他停了车。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,暖气还开着,外面很安静。
“到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明天有通告吗?”
“没有。休息两天。”
“那明天我来找你。”
孙千转头看他:“你刚开了三个多小时飞机又开四十分钟车,明天还来?”
“不累。”
她看了他两秒,突然说:“你今晚别回去了。”
车里安静了一瞬。他转头看她,目光里有惊讶,但没别的。
“我是说,你开回去太晚了。明天再来又得开一趟。附近有酒店,我给你订一间。”孙千说完自己先笑了,“你想哪儿去了。”
井柏然看了她一会儿,也笑了。他靠在椅背上,侧头看她:“我没想哪儿去。是你在想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
他伸手把她脸颊边一缕头发拨到耳后。手指碰到她耳朵的时候,她缩了一下脖子。这个动作太熟悉了,上次在象山他也这么干过。但这次他没有收回去,手指停在她耳廓上,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“孙千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明天来找你。早上来。给你带早餐。”
“你做什么早餐?”
“买。我做饭不行。”
她笑了,把他的手从耳朵上拿下来,握在手里。他的手指还是凉凉的,跟上次一样。她攥了一会儿,说:“行。那你明天早点来。”
“好。”
她松开手,推开车门下车。站在单元门口回头看,他从车窗里看着她。路灯照下来,车里很暗,但她能看见他在笑。
她进了电梯,靠着电梯壁,拿出手机。
“到了跟我说。”
他回:“到了。你早点睡。”
“嗯。你也是。”
隔了几秒,又来一条。
“明天见。”
孙千把手机贴在胸口。电梯到了她的楼层,门打开又关上,她没出去。
她按了一楼,又按回来。电梯门开了,她走出去,站在自家门口掏钥匙的时候,手机又亮了。
“你刚才是不是电梯坐过站了?”
孙千愣住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楼层按键没按,我看见了。”
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,从这里能看见小区门口。他的车还停在那儿,车灯亮着。她走到窗边往下看,驾驶座的车窗开着,他正抬头往上看。
隔了六层楼的距离,她看不清他的表情。但她知道他在笑。
她拿出手机打字:“你快回去。明天见。”
“好。这回真走了。”
车灯闪了一下,缓缓开出小区。孙千站在走廊窗边,看着那辆车汇入主路,尾灯越来越远。
她进了家门,换了鞋,洗了澡,躺到自己床上。枕头上有她熟悉的洗衣液味道。她翻了个身,看着天花板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
“到了。明天七点半到你家楼下。给你带豆浆油条。”
孙千打字:“我不吃油条。”
“那吃什么?”
“包子。肉的。”
“好。包子。肉的。”
她笑了一下,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。窗外是北京的夜,车流声从远处传来,跟横店、泉州、象山的都不一样。但她闭上眼的时候,心里是稳的。
不结束。她想。也不当冰雕了。
化了就化了吧。1
不够看啊——蹲蹲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