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孙千醒来的时候,另一张床已经空了。
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,旁边压了张便利贴。她拿起来看,上面写着:“五点走的,没吵你。楼下餐厅有早餐,报我房号就行。路上慢点开。”
字迹潦草,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。
孙千坐在床沿上,手里攥着那张便利贴,盯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。象山的早上雾蒙蒙的,远处影视城的塔楼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T恤,是他的,昨天穿着睡的,领口有点大,露出一边锁骨。
她把便利贴折好,塞进包里。
下楼吃早餐的时候,餐厅阿姨问她是不是井老师的朋友。她说是。阿姨笑了笑,多给她加了个煎蛋。孙千低头吃的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。
井柏然:“起了吗?”
“起了。在吃早餐。”
“煎蛋是我让阿姨给你留的。”
孙千看了一眼盘子里那个金黄的煎蛋,嘴角翘了一下。她打字:“你几点到片场?”
“刚到。今天要拍一整天,可能没法及时回消息。”
“没事,你忙你的。我也得开回去。”
“路上小心。到了跟我说。”
“好。”
从象山开回泉州三个多小时。孙千一路上脑子里都在回放昨晚的画面。他蹲在她面前的样子,他握住她手指的力度,他说“我不想再演了”时候的眼神。她开了音乐,但一首歌都没听进去,车窗外是高速公路上灰色的护栏和远处灰蓝色的海,反复倒退。
到泉州的时候已经是中午。她刚把车停进酒店地下车库,手机就响了。是助理打来的。
“姐,你上热搜了。”
孙千心里咯噔一下:“什么热搜?”
“你跟井柏然。昨晚有人在象山影视城附近的面馆拍到你们了。还有你上他车的照片。”
孙千坐在车里,手机贴在耳边,整个人僵住了。她打开微博,热搜词条挂在第五位:“井柏然孙千象山”。点进去,营销号发的是一组模糊的偷拍图。两个人坐在面馆角落,她低头吃面,他看着她。还有一张是他拉开车门她上车的侧影。
评论区已经炸了。
“这不是栾念尚之桃吗?”“他俩真的在一起了?”“井柏然不是跟刘雯吗?”“到底分了没分啊?”
孙千把手机扣在方向盘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助理在电话那头问怎么办,她说先别回应,让我想想。
挂了电话,她坐在车里没动。地下车库的灯管发出白晃晃的光,照得她有点恍惚。她拿起手机给井柏然发消息:“你看到热搜了吗?”
过了十分钟,他回了。
“看到了。”
“怎么办?”
“你想怎么办?”
孙千盯着这四个字。她想回“我不知道”,但打了一半删掉了。她想回“要不就说是在对戏”,但也删掉了。她靠驾驶座的椅背上,闭着眼想了一会儿。
最后她打了几个字:“我不想撒谎。”
他回得很快:“那就别撒。”
孙千看着这句话,心跳快了几拍。她又打: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孙千。”他发完这两个字停了一会儿,然后发来一段话,“昨晚我在外面站的那十分钟,已经把这个问题想清楚了。你如果也确定,后面的事我来处理。”
孙千把手机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车库里很安静,只有远处通风管道嗡嗡的响。她想起昨晚他蹲在她面前的样子,想起他说的那句“我不想再演了”。她已经回答了。昨晚就回答了。
她拿起手机,打了两个字:“我确定。”
那天下午,孙千拍戏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。方珑的台词本来就不算难,但她连续卡了三条。张云龙递给她一瓶水,问是不是没休息好。她笑了笑说有点累。张云龙没多问,只说了句“那今天早点收工”。
晚上回酒店,孙千刚洗完澡,手机亮了。是井柏然发来的一张截图。是他工作室发的声明,很短,就几行字。
“感谢大家关心。井柏然先生与孙千女士因合作《早春晴朗》相识,目前正在进一步了解中。请给予空间,谢谢。”
孙千盯着“进一步了解中”五个字看了半天。她打字:“你写的?”
“嗯。想了很久,觉得这个说法最准。”
“哪里准?我们明明已经很了解了。”
“那是拍戏的时候。生活里还在了解。比如我今天才知道你早上起来会赖床。”
孙千笑了一声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今早你睡得特别沉。我穿衣服、洗漱、出门,你一点反应都没有。”
“你怎么不叫醒我?”
“看你睡得挺好,没舍得。”
孙千盯着这行字。她突然想起来,昨晚睡觉之前她说了句“你明早走的时候叫我一声”。但他没叫。她翻了个身,把手机贴在耳朵旁边,好像这样离他近一点。
“井柏然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下次什么时候来?”
“下个月杀青。杀青之后我去找你。”
“去哪儿找?”
“你到时候在哪儿我就在哪儿。”
孙千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上有她今天刚换的洗衣液的味道,但她还是觉得能闻出那件羽绒服上的木质调。那件羽绒服一直搭在床尾,她没洗,也没收起来。
她拿起手机,发了最后一条:“那你杀青了告诉我。我去接你。”
“好。”
她放下手机,翻了个身。窗外是泉州的夜,能隐约听到远处海边的浪声。她想起象山那晚的安静,想起他说“谢谢你今天来”,想起他蹲下来跟她平视的样子。
她闭上眼,嘴角翘着。
冰雕不化。她想。真的不化。1
越看越上头,好想看下一章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