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来

大一下学期开学，许稚欢回B市那天，江屹去高铁站接她。

他站在出站口，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，手里拎着一杯热奶茶。许稚欢远远看见他，拖着行李箱跑过去，差点撞到人。江屹伸手扶住她，把奶茶递给她：“慢点跑。”

许稚欢接过奶茶，吸了一口，是热的，甜度刚好。她抬起头，看着他：“你怎么知道我想喝奶茶？”

“你昨天在朋友圈说想喝。”江屹说着，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，“走吧，送你回宿舍。”

许稚欢跟在他身后，吸着奶茶，觉得心里甜滋滋的。她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觉得，有他在的城市，才是她想回的地方。

三月，许稚欢十九岁生日。江屹提前订了一家餐厅，带她去吃日料。他点了一桌她爱吃的菜，又点了一个抹茶蛋糕，插上十九根蜡烛。

“许愿。”他说。

许稚欢闭上眼睛，想了很久，然后吹灭蜡烛。江屹问她：“许了什么愿？”

“不告诉你。”她笑了笑，低头切蛋糕。

江屹没有追问。他夹了一块三文鱼，放在她盘子里：“多吃点。”

许稚欢低头吃着，忽然开口：“江屹，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你爸妈？”

江屹的筷子顿了一下。他放下筷子，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：“我爸妈……不在了。”

许稚欢愣住了。她想起许迟珩提过，江屹家庭破碎，曾经打多份工还父债。她一直知道他家境不好，但不知道他父母已经不在了。她放下筷子，伸手，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，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没事。”江屹弯了一下嘴角，“都过去了。”

许稚欢握着他的手，指尖微微发烫。她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开口：“那以后，我爸妈就是你爸妈。我家就是你家。”

江屹看着她，目光里带着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。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反手握住她的手，掌心很暖：“好。”

四月中旬，江屹带许稚欢去了一趟他老家。

那是南方一座小城，街道不宽，房子不高，到处是绿油油的梧桐树。江屹带她走过他小时候上学的那条路，带她看他住过的那栋老房子，带她去街角那家开了很多年的粉店，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粉。

“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吃粉。”江屹说，“那时候一碗粉才三块钱。”

许稚欢坐在他对面，看着他低头吃粉的样子，忽然觉得，他像是变了一个人。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江屹，而是一个会怀念童年、会记得一碗粉价格的小城少年。

“哥哥。”她开口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以后，会想回来吗？”

江屹想了想，说：“偶尔回来看看，可以。但我不想回来了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这里有太多不好的回忆。”江屹说，“我爸欠了很多债，我妈走得早。我在这里的每一天，都在想怎么还钱。”

许稚欢没有说话。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粉，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。她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他：“那以后，我陪你去新的地方，造新的回忆。”

江屹看着她，弯了一下嘴角：“好。”

傍晚，江屹带她去了一座小山坡。山坡不高，但能看到整座小城的全貌。夕阳西下，把整座城镀上一层金色的光。许稚欢站在山坡上，看着远处的屋顶和炊烟，忽然觉得，这座小城虽然不大，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。

“我小时候，经常一个人来这里。”江屹站在她旁边，“坐在这里，看着远处的房子，想着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。”

“现在呢？”许稚欢问。

“现在？”江屹想了想，说，“现在觉得，这里也挺好的。”

许稚欢转过头，看着他。夕阳落在他脸上，把他的眉眼镀上一层柔和的光。她忽然觉得，他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冷了。像是有什么东西，在他心里慢慢融化。

“江屹。”她开口。

“嗯？”

“我喜欢你。”

江屹看着她，弯了一下嘴角：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再说一遍，你喜欢我。”

江屹看着她，目光很认真：“许稚欢，我喜欢你。”

许稚欢笑了，眼睛弯成月牙。她踮起脚尖，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，然后退开一步，看着他泛红的耳根，笑得更开心了。

“你害羞了。”

“没有。”江屹别过脸去。

“你害羞了。”许稚欢凑过去，“你耳朵红了。”

江屹没有接话，只是伸手，握住她的手，掌心很暖。夕阳落在他们身上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许稚欢靠在他肩头，看着远处的炊烟，忽然觉得，她好像终于走进了他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