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之前

江屹带她去了一家小面馆。

面馆藏在一条巷子里，门脸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老板娘看见江屹，笑呵呵地打招呼：“小江来啦？还是老样子？”

“嗯，两碗牛肉面。”江屹说着，拉开靠窗的椅子让许稚欢坐下。

许稚欢坐下来，低头看着桌面。桌面上铺着蓝白格子的桌布，角落里放着一瓶醋和一瓶辣椒油。她攥着帆布包的带子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江屹在她对面坐下，倒了一杯热水，推到她面前：“喝点热的。”

许稚欢接过那杯水，杯壁的温度透过纸杯传过来，烫烫的。她低头喝了一口，热水滑过喉咙，暖融融的，但她觉得心里还是凉的。

牛肉面端上来，热气腾腾的，汤面上飘着几片香菜和葱花。许稚欢拿起筷子，夹了一根面条，送进嘴里，嚼了嚼，尝不出味道。

“好吃吗？”江屹问。

“嗯。”她低下头，继续吃面。

江屹也没有再说话。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面，只有筷子碰触碗沿的声响，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。许稚欢吃了一半，放下筷子，低头看着碗里的汤。

“江屹哥哥。”她开口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那个同学……真的只是同学吗？”

江屹放下筷子，看着她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真的只是同学。”

许稚欢低着头，没有看他。她攥着筷子，指尖微微泛白。她张了张嘴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
“许稚欢。”江屹开口，声音低低的，“你跟我说实话，你来B市，到底是来见谁？”

许稚欢没有回答。她低着头，看着碗里的汤，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，映出她模糊的倒影。她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开口：“我就是……想来看看你。”

江屹愣住了。

“我就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。”许稚欢的声音有点哑，“我哥说你可能谈恋爱了，我不信，我想亲眼看看。”

她抬起头，眼眶泛红，但没有哭。她看着他，目光很认真：“江屹哥哥，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？”

江屹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窗外的雨还在下，细细密密的，打在玻璃窗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开口：“不傻。”

许稚欢愣了一下。

“我只是觉得，”江屹说，“你现在还小，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许稚欢说，“我没有耽误学习，我成绩还是年级前三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江屹说，“但你现在十六岁，我二十二岁。你还在上高中，我已经快毕业了。我们……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”

许稚欢低下头，攥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泛白。她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开口：“那我可以努力，努力走进你的世界。”

江屹看着她，目光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。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：“许稚欢，你不用为了我努力。你应该为了自己努力。”

许稚欢没有接话。她低下头，看着碗里的汤，汤面渐渐凉了，浮着一层凝固的油花。她忽然觉得鼻子酸涩得厉害，但她忍住了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
江屹看着她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他站起来，结了账，然后说：“走吧，我送你去机场。”

许稚欢站起来，跟在他身后。雨还在下，细细密密的。江屹撑开伞，遮在她头顶。他们并肩走在雨里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
到了机场，江屹停下脚步，把伞递给她：“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
许稚欢接过伞，低头看着伞柄，指尖微微发凉。她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开口：“江屹哥哥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以后……还会给我发消息吗？”

江屹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会。”

许稚欢弯了一下嘴角，很淡：“那就好。”

她转身走进机场大厅，没有回头。她怕一回头，就会忍不住哭出来。

飞机起飞的时候，她靠在舷窗上，看着窗外的云层，白茫茫的，像是她此刻的心情。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星星手链，银色的链子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。

她想起他说“希望你每次看到它，都能想起有人在等你”。

她不知道他说的“有人”是谁。但她知道，她还是会等。

回到家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许爸许妈坐在客厅里，看见她回来，许妈妈眼眶红红的，许爸爸沉着脸。许迟珩站在一旁，看着她，没有骂她，只是说：“回来了就好。”

许稚欢低下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对不起。”

许妈妈走过来，抱住她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你吓死我了，你知不知道？”

许稚欢靠在许妈妈怀里，闭上眼睛。她没有哭，只是觉得累，像是跑了很长很长的路，终于可以停下来歇一歇。

那天晚上，她躺在床上，看着手腕上的星星手链。月光从窗外照进来，落在她手上，那颗星星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她伸手摸了摸那颗星星，指尖微微发凉。

她没有摘下来。

但她知道，有些路，只能一个人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