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海有信

日子像水一样流过去，不声不响。

许稚欢没有再提过去B市的事。她照常上学，照常写作业，照常考试，成绩依旧稳定在年级前三。只是她话更少了，笑也更少了。林乔希有时候逗她，她也只是弯一下嘴角，像是隔着一层什么。

江屹还是会给她发消息。一周两三次，不多，但也没有断过。有时候是一张B市傍晚的天空，有时候是一句“最近降温，注意保暖”，有时候是一个分享链接，是B大的招生简章。许稚欢每条都会回，回得很简短，像是怕说多了，就会泄露什么。

她把手账本收进了抽屉最深处。那支钢笔她还在用，每天写作业都用它。笔尖划过纸面，沙沙的声响，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。她有时候写着写着会走神，盯着笔尖发呆，然后回过神来，继续写。

她开始更拼命地学习。早上五点半起床背单词，晚上十一点才放下笔。许迟珩有时候半夜起来倒水，看见她房间还亮着灯，敲敲门：“许稚欢，别熬太晚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她应一声，但灯还是亮到很晚。

许迟珩没有追问她那天去B市发生了什么。他只是偶尔在饭桌上提起江屹，说他在B市实习，说他要准备考研，说他好像挺忙的。许稚欢听着，不接话，只是低头吃饭。

十月底，江屹生日。许稚欢犹豫了很久，还是发了一条消息：生日快乐。

江屹回了一句：谢谢。

许稚欢盯着那两个字，看了很久，然后关掉手机，继续写作业。

十一月，期中考试。许稚欢考了年级第一。她看着成绩单上的名次，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，只是拍了张照，发给江屹。他回了一句：考得不错。

许稚欢：嗯。

江屹：继续保持。

许稚欢：好。

她放下手机，把成绩单折好，收进抽屉里。抽屉最深处，那本深蓝色的手账本安静地躺着，像是被遗忘了一样。

十二月，B市下了第一场雪。江屹发来一张照片，是B大校园的雪景，白茫茫一片，梧桐树的枝丫上挂满了雪。他配了一句：下雪了。

许稚欢看着那张照片，想起去年冬天，他站在她家阳台上，烟花在他身后炸开，照亮他的眉眼。她回了一句：好看。

江屹：等你以后考来，就能亲眼看到了。

许稚欢盯着那行字，指尖微微发凉。她没有回复，关掉手机，继续写作业。

寒假又到了。江屹没有回来。他说实习那边走不开，过年可能也不回去了。许迟珩在饭桌上提起这件事，许稚欢听着，没有接话。

除夕那天晚上，许稚欢站在阳台上，看着远处的烟花一朵一朵在夜空中炸开。她掏出手机，给江屹发了一条消息：新年快乐。

江屹回了一句：新年快乐。

许稚欢：你一个人过年吗？

江屹：嗯，习惯了。

许稚欢看着那行字，想起去年除夕，他坐在她家客厅里，安静地吃着饺子。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，但她忍住了。

她回了一句：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。

江屹：好。

她关掉手机，看着远处的烟花。烟花一朵一朵地炸开，又消散，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。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星星手链，在夜色里泛着细碎的光。

她忽然觉得，那片山海，好像比她想象的还要远。

三月，许稚欢十七岁生日。她没有告诉江屹，也没有发朋友圈。她只是像往常一样上学，放学，写作业。晚上许爸许妈做了一桌菜，许迟珩买了一个蛋糕，插上十七根蜡烛。

她闭上眼睛许愿。她想了很久，然后吹灭蜡烛。

许迟珩问她：“许了什么愿？”

她笑了笑：“不告诉你。”

那天晚上，她躺在床上，看着手腕上的星星手链。月光从窗外照进来，落在她手上，那颗星星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她伸手摸了摸那颗星星，指尖微微发凉。

她没有告诉任何人，她许的愿是：希望有一天，她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江屹身边。

四月，许迟珩打电话回家，说江屹考研成绩出来了，考上了B大的研究生。许稚欢在旁边听着，没有说话。

晚上，她给江屹发了一条消息：恭喜你。

江屹回了一句：谢谢。

许稚欢：你以后会留在B市吗？

江屹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回了一句：可能吧。

许稚欢看着那行字，没有回复。她关掉手机，把脸埋进枕头里，闭上眼睛。

她想，她要更努力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