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止于你

许稚欢是凌晨五点出的门。

天还没亮，路灯还亮着，整座城市笼在一层淡青色的薄雾里。她背着一个帆布包，里面塞了两件换洗衣服和那本深蓝色的手账本。她没有告诉任何人，没有给许迟珩发消息，没有给爸妈留纸条，只是轻轻带上门，走进了清晨的风里。

飞机落地的时候，B市正在下雨。

她站在机场大厅里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，忽然觉得自己很傻。她不知道江屹在哪里，不知道他有没有课，不知道他愿意见她。她只是凭着一股冲动，订了机票，飞了三个小时，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。

她掏出手机，屏幕上是许迟珩打来的几十个未接来电，还有许爸许妈发来的消息，一条比一条着急。她盯着那些消息，指尖微微发凉，没有点开。

她在机场的椅子上坐下来，抱着帆布包，低着头。周围人来人往，拖着行李箱，匆匆忙忙地赶路。她坐在那里，像是一块被遗忘的石头。

手机又响了。是许迟珩打来的。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，终于接起来。

“许稚欢！”许迟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带着压不住的着急，“你疯了吗？你不去学校，你去哪了？”

许稚欢握着手机，声音有点哑：“哥，我在B市。”

“B市？”许迟珩的声音拔高了几度，“你去B市干什么？”

“我……”许稚欢张了张嘴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，“我有点事。”

“你有什么事？”许迟珩的声音带着火气，“你知不知道爸妈急成什么样了？老师打电话到家里来，说你没去上课，妈差点要报警——”

“对不起。”许稚欢低下头，声音闷闷的，“我……我很快就回去。”

许迟珩沉默了一会儿，像是在压着火气。然后他开口：“你在B市哪里？我让江屹去找你。”

“不用——”

“许稚欢，你别闹了。”许迟珩打断她，“你一个人在外面，我不放心。你把定位发给我，我让江屹去接你。”

许稚欢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：“好。”

她挂了电话，把定位发给了许迟珩。然后她坐在椅子上，抱着帆布包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雨还在下，细细密密的，把整座城市笼在一片朦胧的水汽里。

她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可能半小时，可能一小时。她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鞋尖，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在她面前停下来。

她抬起头。

江屹站在她面前。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，头发有点湿，像是淋了雨。他身后跟着一个女生，扎着马尾，穿着白色的连衣裙，手里拿着一把伞。

许稚欢愣住了。

她看着那个女生，又看着江屹，眼眶忽然酸涩起来。她想起那通电话，想起许迟珩说“看见旁边有个女的挽着他胳膊”。她低下头，攥紧帆布包的带子，指尖微微泛白。

“许稚欢。”江屹开口，声音低低的，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
许稚欢没有抬头。她低着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我……我来见一个人。”

“见谁？”

许稚欢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我之前谈了个网恋对象，他让我来B市见见他。”

江屹愣住了。他看着她，目光里带着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开口：“你还在上学，谈恋爱会影响你的。”

许稚欢低着头，没有看他。她攥着帆布包的带子，指节泛白，眼眶酸涩得厉害。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强忍住泪水没有滴落。
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，“我就是……想见见他。”

江屹没有再说话。他站在她面前，低头看着她。他身后的那个女生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，低声说了句什么，江屹没有回应。

雨还在下，细细密密的，打在机场的玻璃穹顶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许稚欢坐在椅子上，低着头，没有看他。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笑话，千里迢迢飞过来，只为了确认一个她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。

“许稚欢。”江屹又开口了，声音低低的，“你吃饭了吗？”

许稚欢愣了一下，抬起头。她看着他，眼眶泛红，像是刚哭过。她摇了摇头。

江屹弯了一下嘴角，很淡：“走吧，我带你去吃饭。”

许稚欢看着他，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那个女生。那个女生也看着她，目光里带着一点好奇，又带着一点了然。她朝许稚欢笑了一下，然后对江屹说：“那我先走了，你们聊。”

她转身离开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许稚欢看着她的背影，忽然觉得鼻子酸涩得厉害。

“她是我同学。”江屹开口，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，“一起做课题的。”

许稚欢低下头，没有接话。她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，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。她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，又拼了回去，但拼得歪歪扭扭的。

“走吧，”江屹说，“先吃饭。”

许稚欢站起来，跟在他身后。她低着头，看着他的影子，一步一步，走得不快不慢。雨还在下，细细密密的，落在他们肩头。

她忽然觉得，这座城市好大，大到她找不到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