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八点,路夜白准时出现在吴山居门口。
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风衣,长发披散在肩上,手里提着一个纸袋。她看到张起灵站在门口,笑了笑,走了过去。
"起灵,你找我?"
"嗯。"张起灵看着她,目光平静而冷淡,"我有话跟你说。"
"什么话?"
"以后不要再来吴山居了。"
路夜白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"起灵,你——"
"你每次来,都是为了引起张宴泽的注意。"张起灵的声音没有起伏,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,"你站在山脚下看我练刀,不是因为你对我有感情,而是因为你知道张宴泽能从后窗看到你。"
路夜白的脸色变了。
"你故意制造误会,让张宴泽以为我还在乎你。"张起灵继续说,"你想让他失望,让他心冷,让他重新关上那扇他正在慢慢打开的门。"
"不是的,我——"
"路夜白。"张起灵打断她,"前世你做过的事情,我都知道。"
路夜白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"你利用我对你的好感,挑拨我跟张宴泽的关系。你在我面前说张宴泽的坏话,在张宴泽面前装无辜。你让我相信张宴泽是一个控制狂,让我跟张宴泽吵架、冷战、互相伤害。"
张起灵的声音很平静,但路夜白能感觉到那种平静下面压着的怒火。
"你害了张宴泽六百年。"张起灵说,"六百年。"
路夜白站在原地,脸色苍白。
她没有想到,张起灵会知道这么多。
"你……你怎么……"
"你不需要知道我怎么知道的。"张起灵说,"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。"
"什么?"
"我不会再让你靠近吴山居任何人。"张起灵的目光冰冷而坚定,"尤其是张宴泽。"
路夜白看着他,嘴唇微微发抖。
"起灵,你真的这么绝情?"她的眼眶红了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"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。我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,就——"
"你对我的感情不是真的。"张起灵说,"你爱的不是我,你爱的是'拥有我'这件事。你享受的是征服的过程,不是爱情本身。"
路夜白的眼泪落了下来。
"你走吧。"张起灵说,"以后不要再来。"
他转身,走回吴山居。
身后传来路夜白的哭声,细细碎碎的,像被风吹散的纸片。
张起灵没有回头。
他走进院子,穿过客厅,走向后院。
走到月亮门的时候,他停下了脚步。
张宴泽站在月亮门旁边,手里端着一杯茶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
他听到了。
全部。
张起灵看着他,一时不知道说什么。
张宴泽喝了一口茶,淡淡地说了一句。
"粥凉了。"
张起灵愣了一下,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端着的粥碗。
他忘了。
今天早上他急着去找路夜白,忘了把粥热一遍。
"我去热。"他转身要走。
"不用。"张宴泽说,"凉的也能喝。"
他接过粥碗,低头喝了一口。
凉的。
但他喝了。
张起灵站在他面前,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喝完那碗凉粥。
"哥。"
"嗯。"
"你听到了?"
"嗯。"
"你信吗?"
张宴泽放下粥碗,看着他。灰蓝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,像雨后的天空。
"我信。"
这两个字很轻,但张起灵觉得,这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重的两个字。
"但我有一个条件。"张宴泽补充了一句。
"什么条件?"
"以后她再来,你不要再跟她说话。"张宴泽的语气很淡,但张起灵听出了一丝不自然,"直接赶出去就行。跟她多说一个字,我都觉得脏。"
张起灵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
"好。"
张宴泽转身走回厢房,在门口停了一下。
"今晚的菜,别放那么多盐。"
"好。"
"鱼也别煎糊了。"
"好。"
"虾可以多放点蒜。"
"好。"
张宴泽关上了门。
张起灵站在门外,手里攥着空粥碗,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消散。
张宴泽信了。
张宴泽说"我信"。
张宴泽让他不要再跟路夜白说话。
这不是冷淡,这是在意。
他在意张起灵跟路夜白之间的距离。
他在意到,不愿意让张起灵跟路夜白多说一个字。
张起灵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回厨房。
他要把今天的晚饭做好。
少放盐,不煎糊,多放蒜。
这些微小的改变,就是他给张宴泽的答案。
客厅里,左渊坐在桌旁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
他听到了张起灵和路夜白的全部对话。
也听到了张起灵和张宴泽的对话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手指在桌面下慢慢攥紧。
路夜白被拒绝了。
彻底地、明确地、不留余地地拒绝了。
这意味着路夜白这颗棋子,废了。
左渊放下茶杯,闭上眼睛。
他需要新的策略。
一个不依赖路夜白的策略。
一个能够直接打动张宴泽的策略。
他想了很久。
然后他睁开眼睛,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。
天空很蓝,白云悠悠。
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系统的资料里,有一条关于张宴泽的信息,之前被他忽略了。
张宴泽每隔一段时间,就会在后山的一处悬崖边独处。那个悬崖叫"望归崖",是张宴泽六百年前第一次来到雨村时找到的地方。
他在那里等过一个人。
等了六百年。
左渊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知道该怎么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