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渊用了三天时间,找到了望归崖的位置。
那处悬崖在雨村后山的最深处,需要穿过一片密林,翻过两座山脊,才能到达。悬崖面朝东方,站在崖边可以看到远处连绵的山峦和山脚下的小村庄。
左渊在黄昏时分到达那里。
他站在崖边,看着远处的落日。夕阳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,云层像燃烧的火焰,壮丽而悲壮。
风从山谷里吹上来,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味。
他终于理解了张宴泽为什么会来这里。
因为这里能看到整个雨村。
能看到吴山居的灰瓦屋顶在竹林间若隐若现。
能看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冠。
能看到厢房窗户里透出的灯光。
张宴泽在这里等了六百年。
等一个不会来的人。
左渊转过身,沿着山路往回走。
走到半山腰的时候,他遇到了张起灵。
张起灵背着黑金古刀,从山上走下来。他看到左渊,脚步顿了一下。
"你去哪了?"左渊问,语气随意。
张起灵没有回答。
"一个人去后山,不害怕吗?"左渊笑了笑。
张起灵依然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左渊,目光平静而冷淡。
"你身上有松针的味道。"左渊说,"望归崖那个方向,风里带着松脂的香气。你去过那里了?"
张起灵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"望归崖。"左渊的语气很平静,"你哥以前常去的地方。"
"你怎么知道?"
"猜的。"左渊耸了耸肩,"一个等了六百年的人,总需要一个地方去等。"
张起灵看着他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
"你离他远点。"
"我什么都没做。"左渊笑了笑,"我只是去散了个步。"
他绕过张起灵,继续往山下走。
张起灵站在山路上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中。
左渊知道望归崖了。
这意味着他会去那里。
会在张宴泽最脆弱的时候出现。
张起灵的手指攥紧了黑金古刀的刀柄。
他必须比左渊更快。
那天晚上,张起灵没有去厢房送饭。
他去了望归崖。
他到的时候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月亮挂在天上,又大又圆,银色的光洒满了整个悬崖。
张宴泽不在。
张起灵站在崖边,看着远处的村庄。吴山居的灯火在夜色中摇曳,像一颗温暖的火星。
他在那里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。
银色的戒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内侧刻着两个字——宴灵。
他把戒指举到眼前,透过戒指看着远处的灯火。
六百年前,他亲手把这枚戒指戴在张宴泽的手上。
六百年后,他要把这枚戒指,重新戴回去。
但不是现在。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他需要等到张宴泽真正准备好的那一天。
张起灵把戒指收回口袋,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半山腰的时候,他停下了脚步。
山路上站着一个人。
张宴泽靠在一棵松树上,双手插在口袋里,墨黑色的碎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"你在这里做什么?"张起灵问。
"散步。"
"半夜散步?"
"睡不着。"
两个人对视了几秒。
"你去望归崖了?"张宴泽问。
"嗯。"
"为什么?"
张起灵看着他,月光照亮了他的脸。那张清瘦的面孔上,表情平静而认真。
"因为我想在那里等你。"
张宴泽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"你等过我?"
"等了六百年。"
这句话在夜风中飘散,像一片落叶。
张宴泽看着他,灰蓝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像两块冰冷的玉石。但玉石的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。
"你撒谎。"他说。
"没有。"
"前世的你没有等过我。"
张起灵愣了一下。
张宴泽知道。
他知道前世的事情。
"你以为我不知道?"张宴泽的语气很淡,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冷冽的锋利,"你以为你重生回来,我就什么都感觉不到?"
张起灵站在原地,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"你最近的变化太大了。"张宴泽直起身,走到他面前,"你以前不会给我送饭,不会说那些话,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。你变了,变得像一个经历过失去的人。"
"哥……"
"你是不是死过一次?"
这句话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夜空。
张起灵看着他,瞳孔猛地收缩。
张宴泽的目光平静而深邃,像一口看不到底的深井。
"你不用回答。"他说,"我只是在确认。"
他绕过张起灵,沿着山路往下走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"张起灵。"
"嗯。"
"如果你真的死过一次,"他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过来,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,"那你就应该知道,活着比什么都重要。"
"嗯。"
"所以,别死。"
然后他走了。
张起灵站在山路上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光中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触碰了一下胸口口袋里的戒指。
张宴泽知道。
他知道张起灵重生过。
他没有追问,没有质问,只是说了一句"别死"。
这两个字,比任何告白都重。
因为它意味着,张宴泽在意他会不会死。
在意到,不愿意让他再经历一次失去。
张起灵闭上眼睛,嘴角弯了起来。
月光洒在山路上,照亮了他孤独但坚定的身影。
风从山谷里吹上来,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味。
新的一天,就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