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渊收到路夜白的消息时,正在院子里跟王胖子下棋。
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,嘴角微微上扬,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"小左,你笑什么呢?"王胖子捏着一颗棋子,犹豫不决,"该你走了。"
"走车。"左渊随手拿起棋子,落在棋盘上。
"嘿,你小子下棋也不专心。"王胖子嘟囔了一句,低头看棋盘,脸色一变,"嚯,你这一步走得够狠啊。"
左渊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路夜白的消息很简短:张宴泽是帝京张氏集团的人。
这个信息让左渊的思路一下子打开了。
他之前一直把张宴泽当成一个普通的、有些特殊能力的长生者。但如果张宴泽是帝京最大财阀的掌门人,那整个局势就完全不同了。
一个财阀掌门人,在雨村的一个小院子里住了六百多年,每天看书喝茶,跟弟弟冷战,跟邻居不搭话。
这种反差,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。
张宴泽在隐藏身份。
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。包括张起灵。
左渊的目光落在后院的方向。
如果张宴泽的身份暴露,会怎样?
首先,张起灵会震惊。他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哥哥是帝京最大的财阀。这种信息差一旦被打破,张起灵对张宴泽的认知就会发生巨大的变化。
其次,吴邪、王胖子、黑瞎子这些人也会重新审视张宴泽。他们跟张宴泽相处了这么久,一直以为他只是张起灵的哥哥,一个普通的长生者。如果知道他是千亿财阀的掌门人,他们的态度一定会变。
而这种变化,就是左渊需要的裂缝。
因为一旦张宴泽的身份暴露,所有人都会用新的眼光看他。而张宴泽最讨厌的事情,就是被人用"身份"来定义。
他会愤怒。
而一个愤怒的张宴泽,会做出很多不理智的事情。
左渊落下最后一颗棋子,将军。
"嘿!"王胖子瞪大了眼睛,"你小子什么时候棋艺这么好了?"
"运气好。"左渊笑了笑,站起身,"胖哥,我出去走走。"
"去吧去吧。"王胖子一边收拾棋子一边嘟囔,"下次不跟你下了,太打击人了。"
左渊走出吴山居的大门,沿着村口的小路往前走。
雨后的空气很清新,泥土和青草的气味混在一起,让人精神一振。远处的山峦被薄雾笼罩,像一幅水墨画。
他走了大约十分钟,在一棵老榕树下停了下来。
树下站着一个人。
黑瞎子靠在树干上,墨镜反射着午后的阳光,嘴角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"小子,"黑瞎子开口,语气懒洋洋的,"你最近跑得很勤啊。"
左渊停下脚步,看着他。
"黑爷有什么事?"
"没什么事。"黑瞎子耸了耸肩,"就是提醒你一句。"
"提醒什么?"
黑瞎子直起身,走到左渊面前。他比左渊高半个头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墨镜后的目光锐利得像刀子。
"这村子里的人,都不是善茬。"他的声音很低,"你以为你在下棋,但说不定你自己就是棋子。"
左渊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"路夜白那个人,"黑瞎子继续说,"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。你以为她在帮你,其实她在利用你。等你没用了,她会毫不犹豫地把你踢开。"
"你怎么知道她在利用我?"
"我什么都知道。"黑瞎子笑了笑,墨镜后的目光深不可测,"小子,你记住一句话。在这个院子里,最危险的人不是张起灵,也不是路夜白。"
"那是谁?"
黑瞎子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拍了拍左渊的肩膀,转身走了。
走出几步,他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。
"最危险的人,是那个看起来最无害的人。"
然后他走了,身影消失在竹林中。
左渊站在老榕树下,沉默了很久。
黑瞎子的话,他听进去了。
但他不完全认同。
他承认路夜白可能有自己的目的,但他不认为自己是棋子。在他的棋盘上,他是唯一的棋手。
不过,黑瞎子的话也提醒了他一件事。
这个院子里的每一个人,都不简单。
吴邪看起来温和,但他的城府深不可测。王胖子看起来大大咧咧,但他的观察力比谁都敏锐。黑瞎子看起来玩世不恭,但他知道的事情比所有人都多。
而张起灵和张宴泽,更是不用说。
左渊深吸一口气,转身往回走。
他需要加快进度了。
好感度还是零,主线任务已经重置了两次。如果再不完成任务,惩罚会越来越重。三级电击他能扛住,但四级、五级呢?
他不能坐以待毙。
他需要一个新的策略。
一个能够同时打动张宴泽、又不会被张起灵阻止的策略。
左渊的脑海里,一个计划正在慢慢成型。
与此同时,张起灵在后山遇到了张宴泽。
张宴泽坐在山顶的巨石上,手里拿着一杯茶,看着远处的山峦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张起灵能感觉到他身上有一种不同于往常的气场。
像是做了什么决定。
"哥。"张起灵走到他旁边,在巨石上坐下。
"嗯。"
"你打电话了?"
张宴泽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。
"你怎么知道?"
"我听到了。"张起灵说,"你在说帝京的项目。"
张宴泽转过头看着他,灰蓝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审视。
"你偷听我打电话?"
"不是偷听。"张起灵说,"你的声音太大了。"
这当然是谎话。张宴泽打电话的声音很小,小到站在门外都听不见。但张起灵有张家血脉的天赋,他的听力远超常人。
张宴泽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收回目光。
"你听到了多少?"
"张氏集团,三十亿收购案,周秘书。"张起灵把听到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张宴泽沉默了。
"你打算怎么办?"他问。
"什么怎么办?"
"你知道我的身份了。"
张起灵看着他,目光平静而认真。
"我早就知道了。"
这句话让张宴泽猛地转过头。
"什么?"
"我知道你是张氏集团的掌门人。"张起灵说,"前世就知道。"
他说漏嘴了。
"前世"这两个字从他嘴里滑出来的时候,他就知道自己说错了。但他没有收回,而是看着张宴泽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。
"我知道你的一切。你的身份,你的财富,你的能力。但这些对我来说,都不重要。"
"什么重要?"
"你。"
张宴泽看着他,灰蓝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波动。
"张起灵,"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"你到底经历了什么?"
张起灵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把一切都告诉张宴泽。想告诉他自己是重生的,想告诉他前世的悲剧,想告诉他结婚证藏在终极里,想告诉他路夜白的真面目,想告诉他左渊背后有一个系统。
但他不能。
不是因为他不信任张宴泽,而是因为他怕。
他怕张宴泽不信。
更怕张宴泽信了之后,会用另一种眼光看他。
"我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"他说,"梦里失去了一些东西。醒来之后,我想把它们找回来。"
张宴泽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,从口袋里掏出那部黑色的手机。
"张氏集团,"他把手机递给张起灵,"密码是你的生日。"
张起灵接过手机,手指微微发抖。
"哥……"
"你不是说你知道我的一切吗?"张宴泽的语气很淡,但张起灵听出了一丝不自然,"那你应该知道,我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。"
"我知道。"
"那就别问了。"张宴泽站起身,从巨石上跳下来,"该知道的时候,你自然会知道。"
他沿着山路往下走,走了几步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"今晚的粥,不用送了。"
张起灵的心沉了一下。
"来厢房吃。"张宴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淡淡的,"我做了菜。"
然后他走了。
张起灵坐在巨石上,手里攥着那部黑色的手机,看着张宴泽的背影消失在竹林中。
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
来厢房吃。
张宴泽让他去厢房吃饭。
这是六百年来,第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