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,吴山居陷入了一片寂静。
雨还在下,比白天更大了些。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,在院子里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,沿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流淌。老槐树的叶子被雨水打得啪啪作响,偶尔有一两片叶子承受不住重量,旋转着飘落下来。
左渊没有睡。
他躺在床上,双手枕在脑后,盯着天花板上的木纹。房间里只有一盏小夜灯亮着,发出微弱的橘黄色光芒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系统面板悬浮在他的视野右上角,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跳动。
【主线任务一剩余时间:31小时07分。】
三十一个小时。
左渊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
他已经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直接接近张宴泽,行不通。通过吴邪引荐,行不通。利用张起灵,更行不通。
张宴泽像一座孤岛,被一层又一层的防御包围着。吴邪是护城河,王胖子是城墙,黑瞎子是暗堡,而张起灵,是那座岛本身最坚固的堡垒。
要接近张宴泽,他必须先突破这层防御。
左渊闭上眼睛,开始思考。
他想起系统给出的攻略目标资料。张宴泽,性格冷淡,防备心重,好感度极难提升。系统建议的策略是循序渐进,从日常互动开始,慢慢建立信任。
但左渊觉得,这种常规策略对张宴泽没用。
张宴泽不是那种会被日常温暖打动的人。他的心门不是用钥匙能打开的,而是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刀,直接劈开。
或者说,需要一个让他主动打开门的理由。
左渊翻了个身,面朝天花板。
他想起刚才在客厅里看到的画面。张起灵端着粥穿过月亮门,把粥放在门口,敲三下门,然后离开。门没有开,张起灵把粥端走了。
那个画面里有很多信息。
第一,张起灵每天给张宴泽送粥,说明他在照顾张宴泽。但张宴泽不开门,说明他不想和张起灵有任何接触。
第二,张起灵把粥端走了,说明他不想让张宴泽喝凉的。这个细节说明张起灵对张宴泽的关心不是做样子的,而是发自内心。
第三,张宴泽不开门,但也没有把粥扔出来。说明他虽然不想面对张起灵,但并没有完全拒绝他的好意。
这三条信息综合在一起,得出一个结论。
张宴泽和张起灵之间的关系,不是简单的冷淡,而是有裂痕。
一道很深的裂痕。
左渊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裂痕,就是突破口。
他不需要去打动张宴泽,他只需要利用张宴泽和张起灵之间的裂痕。
只要张宴泽对张起灵有怨气,那他对任何与张起灵无关的人,防备心都会相对低一些。
而左渊,恰好是一个与张起灵无关的人。
他需要做的,只是在合适的时候出现,让张宴泽意识到,这个世界上除了张起灵之外,还有其他人可以信任。
当然,不是现在。
现在他需要做的,是完成第一个主线任务。
左渊坐起身,看了一眼倒计时。
三十一个小时。
足够了。
他穿上外套,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。客厅里一片漆黑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。他穿过客厅,走向后院。
月亮门旁边有一个小窗户,正对着厢房的方向。左渊站在窗户旁边,透过玻璃看着厢房。
厢房的灯已经灭了,说明张宴泽已经睡了。
左渊观察了一会儿,确认周围没有人,然后走到厢房门前。
他没有敲门。
他蹲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。
他前世虽然不是学这个的,但龙傲天体质给了他超强的学习能力和身体协调性。开锁这种小事,对他来说不算什么。
铁丝伸进锁孔,轻轻转动。
咔哒一声,锁开了。
左渊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房间里很暗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只有门缝透进来的一点月光。他站在门口,等眼睛适应了黑暗,然后慢慢走向床的方向。
张宴泽睡在床上,面朝墙壁,呼吸均匀。
左渊走到床边,停下脚步。
他只需要碰一下。
只需要手指碰到张宴泽的皮肤,哪怕一秒钟,任务就完成了。
他伸出手。
指尖距离张宴泽的后颈只有几厘米。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"我劝你把手收回去。"
左渊的手指僵在半空中。
他转过头,看到张起灵站在门口。
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射在地板上,像一把黑色的刀。他的脸隐在阴影中,只有那双幽深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。
他的手里握着黑金古刀。
刀身没有出鞘,但左渊能感觉到那股从刀鞘中透出来的寒意。
"你半夜进别人房间,"张起灵的声音很低,低到几乎听不见,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,"不太好吧。"
左渊慢慢收回手,站起身。他的表情没有慌张,没有心虚,只是平静地看着张起灵。
"我只是想看看他。"左渊说,语气很坦然,"他一个人住在这里,我有点担心。"
"担心?"张起灵走进房间,每一步都很轻,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,"你认识他多久了?"
"今天第二天。"
"第二天就半夜进人家房间?"张起灵的语气没有起伏,但左渊听出了其中的冷意。
左渊沉默了一秒。
他知道自己的说辞站不住脚。但他不在乎。他来这里的目的是完成任务,不是交朋友。既然被发现了,那就换一种方式。
"你说得对,"左渊笑了笑,"是我不对。"
他转身走向门口,经过张起灵身边时停了一下。
"不过,"他看着张起灵的眼睛,嘴角的弧度没有变,"你半夜不睡觉,在这里守着,又是为了什么?"
张起灵没有回答。
左渊笑了一下,走出了房间。
张起灵站在原地,看着左渊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。他的手指攥紧了黑金古刀的刀柄,指节泛白。
然后他走到床边,低头看着张宴泽。
张宴泽依然面朝墙壁,呼吸均匀,似乎完全没有被惊醒。
但张起灵知道,张宴泽没有睡着。
因为他看到张宴泽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指,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"哥。"张起灵轻声叫了一句。
张宴泽没有回应。
张起灵站在床边,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弯下腰,把张宴泽搭在被子外面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。
他的手指触碰到张宴泽的手背时,指尖微微颤了一下。
冰凉的。
张宴泽的手总是凉的,即使是夏天也是。张起灵记得以前冬天的时候,张宴泽会把手塞进他的衣领里取暖,一边冻得直抽气,一边理直气壮地说"你体温高,天然暖炉"。
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张起灵收回手,退出房间,轻轻关上门。
他站在门外,看着漆黑的院子。雨已经小了,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,把院子里的一切镀上一层银色的光。
左渊没有完成任务。
但他不会放弃。
三十个小时,还有三十个小时。左渊会想出别的办法。
张起灵靠在门框上,闭上眼睛。
他不能二十四小时守在这里。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,而且如果他一直守在厢房门口,张宴泽一定会察觉。
他需要想一个更好的办法。
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。
张起灵睁开眼睛,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里的一个旧木箱上。那个木箱是王胖子用来装古董的,里面塞满了旧报纸和稻草。
他走过去,打开木箱,从里面翻出一卷旧麻绳。
然后他走到厢房门前,从外面把门锁上了。
不是普通的锁。他用麻绳在门把手上绕了几圈,打了一个只有他知道怎么解的结。如果张宴泽从里面开门,不会有任何影响。但如果有人想从外面打开这扇门,必须先解开那个结。
这个结不能阻止左渊太久,但至少能给他一个预警。如果左渊再来,麻绳会被弄乱,他就会知道。
做完这一切,张起灵回到自己的房间。
他没有上床,而是坐在窗边,看着院子里的月亮门。
一夜无眠。
第二天早上,张起灵是被王胖子的声音吵醒的。
"小哥,你昨晚干嘛去了?脸色这么差。"王胖子端着一碗粥站在楼梯口,看着张起灵从房间里走出来。
张起灵的脸色确实不太好。一夜没睡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,但整体看起来还是和平时一样冷淡。
"没睡好。"他说。
"嘿,你也有睡不着的时候?"王胖子嘿嘿一笑,"是不是想什么事呢?"
张起灵没有回答。他走下楼梯,目光不自觉地扫向客厅。
左渊坐在餐桌旁,正在吃早饭。他看到张起灵,笑了笑,"早。"
张起灵没有回应,走到厨房盛了一碗粥,然后走向后院。
经过月亮门时,他低头看了一眼门把手上的麻绳。
没有被动过。
他松了一口气,继续往前走。
把粥放在厢房门口,敲了三下门。
"哥,粥在门口。"
他等了几秒。
门开了。
张起灵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张宴泽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黑色的旧T恤,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,灰蓝色的眼睛带着刚睡醒的慵懒。他看着张起灵,又看了看地上的粥,然后弯腰把粥端了起来。
"谢谢。"他说。
这两个字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但张起灵听见了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张宴泽端着粥退回到房间里。在门关上的最后一秒,他看到了张宴泽的手指。
左手无名指上,什么都没有。
戒指不在了。
张起灵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。戒指还在,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,像一句无声的承诺。
但张宴泽的那枚,已经不在了。
前世,张宴泽是在什么时候摘下戒指的?
张起灵努力回忆,但记忆太模糊了。他不确定是前世摘的,还是这一世因为某些他不知道的原因摘的。
门已经关上了。
张起灵站在门外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戒指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离开。
走回客厅的路上,他遇到了左渊。
左渊靠在月亮门的门框上,手里端着一杯茶,看着他。
"你哥开门了?"左渊的语气很随意,像是在闲聊。
张起灵没有回答,径直从他身边走过。
"别太紧张,"左渊在他身后说,声音带着一丝笑意,"我只是路过。"
张起灵的脚步没有停顿。
他走回客厅,坐在椅子上,闭上眼睛。
左渊在试探他。
昨晚的事情让左渊意识到了,张起灵是保护张宴泽的最大障碍。所以左渊开始转而试探张起灵,试图从他身上找到破绽。
但张起灵没有破绽。
至少,不会让左渊看到。
他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的天空。雨停了,云层散开,露出一片淡蓝色的天空。阳光穿过云层,洒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,树叶上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芒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左渊还有不到三十个小时。
而张起灵,已经做好了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