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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七十二小时

雨村长明灯

左渊在吴山居住了下来。

没有人赶他走,也没有人正式邀请他留下。他只是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这里,像一颗从天上掉下来的石子,落进了这潭平静的水里,激起了涟漪,但水面很快就恢复了平静。

吴邪给他安排了一楼西侧的空房间,简单收拾了一下,铺了干净的被褥。王胖子从自己的柜子里翻出一套旧衣服扔给他,说是先凑合穿。黑瞎子什么都没做,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笑,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左渊有一种被看穿了的感觉。

但左渊不在意。

他在意的是,七十二小时的时限正在一秒一秒地流逝。

从他醒来到现在,已经过去了十四个小时。他还有五十八个小时来完成第一个主线任务,与张宴泽进行第一次肢体接触。

问题是,张宴泽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。

从那天早上在月亮门前碰了一面之后,张宴泽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公共区域。他一直待在后院的厢房里,门很少打开。即使偶尔出来,也是趁没人的时候,快速穿过院子去厨房拿食物,然后立刻回去。

左渊试过在院子里"偶遇"他。

他坐在廊下看书,故意选在张宴泽可能会经过的路线上。但张宴泽从月亮门出来的那一刻,目光扫过院子,看到他的瞬间,脚步没有丝毫停顿,直接拐了个弯,从另一条路走了。

像是早就规划好了路线,避开一切可能与他接触的机会。

左渊试过在厨房蹲守。

他早上六点就去厨房等着,泡了一壶茶,坐在灶台前慢慢喝。结果张宴泽七点来厨房拿了一瓶水,看到他坐在里面,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,连水都没拿。

左渊甚至试过让吴邪帮忙引荐。

"吴邪哥,"他靠在厨房的门框上,语气随意,"你跟我说说你那个朋友呗,张宴泽,他是做什么的?"

吴邪正在切菜,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,"你问他干什么?"

"好奇。"左渊笑了笑,"他看起来挺冷的,不太爱说话。"

吴邪放下刀,擦了擦手,看着他。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审视。

"他是我们小哥的哥哥。"吴邪的语气很平淡,但左渊听出了一点微妙的东西,"他们之间的关系比较复杂,你最好别去打扰他。"

左渊的笑容没有变,但眼底的光沉了沉。

吴邪在防备他。

不只是吴邪,王胖子也是。每次左渊试图打听张宴泽的事情,王胖子就会用各种方式把话题岔开。有时候是讲一个不好笑的笑话,有时候是突然大声抱怨菜价太贵,有时候干脆直接起身走人。

至于黑瞎子,他更直接。

"小子,"黑瞎子靠在门框上,墨镜后的目光锐利得像刀子,"别打你张哥的主意。"

他没有说哪个张哥,但左渊知道他说的是张宴泽。

"黑爷多虑了。"左渊笑了笑,"我只是初来乍到,想多了解了解大家。"

黑瞎子嗤笑了一声,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走了。但他的背影传达了一个明确的信息,我在看着你。

左渊站在院子里,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脑海中的系统面板。

【主线任务一:与攻略目标进行第一次肢体接触。】

【剩余时间:47小时23分。】

【当前好感度:0。】

四十多个小时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目光落在后院那扇紧闭的厢房门上。

硬的不行,就来软的。

他不能直接接近张宴泽,但他可以曲线救国。

张宴泽最在意的人是谁?

张起灵。

左渊的目光转向楼梯的方向。张起灵每天早上都会去后山练刀,中午回来吃饭,下午不知道去哪里,晚上回到二楼的房间。他的作息极其规律,像一台精密的时钟。

但左渊注意到了一个细节。

张起灵每天中午回来的时候,都会去厨房盛一碗粥,然后端到后院的厢房门口。他会把粥放在门外的台阶上,敲三下门,然后离开。

有时候门会打开,张宴泽会把粥端进去。

有时候门不会开,粥就放在那里,等到凉了也没人动。但第二天,碗就不见了。

左渊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。

他等了一个中午。

张起灵像往常一样从后山回来,盛了一碗粥,走向后院。左渊跟了上去,但没有跟到月亮门,而是在客厅的窗边停下了。他透过窗户看着张起灵把粥放在厢房门口的台阶上,敲了三下门。

"哥,粥在门口。"

然后他转身离开。

门没有开。

张起灵的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走了。

左渊等张起灵上楼之后,才从客厅里出来。他走到月亮门前,看着台阶上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粥。

他蹲下来,看了一眼。

白粥,上面撒了一点葱花,旁边放着一小碟咸菜。

很简单的食物,但做得很用心。粥熬得很稠,米粒已经完全化开了,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。咸菜切得很细,拌了香油和辣椒,闻起来很香。

左渊伸手端起那碗粥。

【叮,检测到宿主正在接触攻略目标相关物品。此行为不计入主线任务进度。】

左渊无视了系统的提示。他端着粥走回厨房,把粥倒进一个新的碗里,又加了一些配料,重新热了一遍。然后他把碗放在一个托盘上,端着走向后院。

他没有走到厢房门口。

他走到月亮门前,把托盘放在门边的石桌上,然后敲了三下门。

"张哥,"他的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诚恳,"粥热过了,加了点红枣和枸杞,趁热喝。"

然后他转身离开。

他没有等张宴泽开门,也没有试图多说一句话。他只是把粥放下,然后走了。

这是他研究了张宴泽的性格之后做出的决定。

张宴泽防备心重,不喜欢被陌生人打扰。如果他堵在门口,张宴泽只会更加反感。但如果他只是放下东西就走,不给张宴泽任何社交压力,反而可能引起他的好奇。

这是博弈论中最基本的策略。以退为进。

左渊走回客厅,坐在椅子上,闭上眼睛。

【叮,检测到攻略目标情绪波动。】

【好感度:0→0。未产生变化。】

左渊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
零。

还是零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告诉自己不要急。这才第一天,张宴泽的防备心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打破。他需要更多的耐心。

二楼的窗户后面,张起灵站在窗帘旁,看着左渊放下托盘转身离开的背影。他的眼神很平静,但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。

左渊很聪明。

前世的左渊就是这样,从不硬来,从不纠缠,每一步都经过精密的计算。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,什么时候该退,什么时候该出现,什么时候该消失。

这也是前世张宴泽最终被左渊打动的原因之一。

左渊不像他。他太笨拙了,太沉默了,太不会表达了。他只会把粥放在门口,敲三下门,然后离开。他从来不会在粥里加红枣和枸杞,从来不关心张宴泽今天冷不冷、累不累。

但张宴泽需要的,从来不是一个会讨好他的人。

张起灵闭上眼睛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。

他需要的是,一个真正懂他的人。

而他张起灵,比任何人都懂张宴泽。

他知道张宴泽为什么冷淡。不是因为天生如此,而是因为从小就没有人真正对他好过。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,他被家族当作工具培养,从来没有享受过童年的乐趣。他学会了用冷漠保护自己,用毒舌推开所有人,因为他觉得,与其被别人伤害,不如先伤害别人。

但张宴泽的内心深处,藏着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。

那个孩子渴望被爱,却不敢伸手去接。

张起灵曾经就是那个伸手去接的人。但后来,他把手缩了回去。

这一世,他不会再缩回去。

楼下传来左渊和吴邪说话的声音。左渊的语气很自然,像是在跟吴邪聊天,但张起灵知道,左渊的每一句话都是有目的的。他在收集信息,在了解每个人的性格和弱点,在为下一步的行动做准备。

张起灵睁开眼睛,转身离开窗户。

他走到桌边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旧纸和一支笔。他需要在左渊完成第一个主线任务之前,想出一个万全之策。

肢体接触。

系统要求的是肢体接触。只要左渊碰到张宴泽的皮肤,哪怕只是手指碰一下,任务就算完成。

以左渊的能力,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。他有龙傲天体质,有各种金手指,速度、力量、反应都远超常人。如果他想强行接触张宴泽,张宴泽未必挡得住。

但张宴泽不是普通人。

他是张宴泽。

六百二十五年的人生,不是白活的。他的身手虽然不如张起灵,但在普通人中已经是顶尖水平。更何况他身边还有吴邪、王胖子和黑瞎子,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让左渊轻易得逞。

但张起灵不能掉以轻心。

他拿起笔,在纸上写了几个字。

阻止左渊接触张宴泽。保护张宴泽。不让前世重演。

然后他在下面又加了一行。

让张宴泽知道,他爱他。

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。

张起灵看着这行字,眼神复杂。

前世的他从来没有说过这句话。他把所有的爱都藏在沉默里,藏在每天放在门口的那碗粥里,藏在张宴泽生病时整夜不眠的守候里,藏在每一次张宴泽遇到危险时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的本能里。

但张宴泽不知道。

或者说,张宴泽知道,但他已经不在乎了。

五百九十五年的婚姻,被一次次的失望和误解消磨殆尽。张起灵给了张宴泽太多伤害,以至于那些沉默的爱再也无法弥补。

这一世,他不能只靠沉默。

他必须说出来。

但什么时候说,怎么说,是一个问题。

张宴泽现在对他的态度是冷淡和疏离。如果他现在突然跑去跟张宴泽说"我爱你",张宴泽只会觉得他疯了,或者觉得他在耍什么花样。

他需要一个契机。

一个自然的、不突兀的契机。

张起灵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雨又开始下了,细密的雨丝打在窗玻璃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楼下传来王胖子的大嗓门,"吃饭了吃饭了,今天炖了排骨,谁不来谁亏啊。"

然后是吴邪温和的声音,"小哥,下来吃饭。"

张起灵睁开眼睛,站起身,走出房间。

下楼的时候,他看到左渊已经坐在餐桌旁了。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,黑色T恤配灰色休闲裤,碎发微微遮着眉毛,看起来比刚来时精神了不少。他正跟王胖子聊着什么,嘴角带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。

张起灵的目光从左渊脸上一扫而过,没有停留。

他走到桌边坐下,拿起筷子,开始吃饭。

"小哥,"王胖子给他夹了一块排骨,"你今天话更少了,平时好歹还'嗯'一声,今天连'嗯'都省了。"

张起灵看了他一眼,"嗯。"

王胖子翻了个白眼,"得,就一个字,多一个都不给。"

黑瞎子靠在墙边,手里端着一碗汤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"小哥这是有心事。"

张起灵没有接话。

左渊在一旁安静地吃着饭,偶尔抬头看一眼张起灵,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。他已经注意到了,张起灵对他的态度不是敌意,也不是友善,而是一种彻底的无视。

像是他这个人不存在一样。

这让左渊有些在意。

在GA战队的圈子里,左渊的名声很大。走到哪里都有人主动打招呼,不管是队友还是对手,对他都是又敬又畏。但张起灵看他的眼神,就像看一块石头、一棵树、一阵风。

没有任何情绪。

左渊在心里把张起灵的威胁等级调高了一档。

这个人,不好对付。

吃完饭后,众人各自散去。王胖子去洗碗,吴邪回书房,黑瞎子不知道又去哪里了。左渊坐在客厅里,面前放着一杯茶,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。

张起灵从厨房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粥。

他没有看左渊,径直走向后院。

左渊的目光跟随着他的背影,看着他穿过月亮门,走向后院的厢房。然后他看到张起灵把粥放在门口的台阶上,敲了三下门。

"哥,粥在门口。"

然后转身离开。

门没有开。

张起灵站在门前沉默了几秒,然后弯腰把粥碗端了起来。

左渊微微挑眉。

他端起粥了?

前几次张起灵都是把粥放下就走,不管张宴泽有没有开门。但今天他把粥端起来了。

这意味着什么?

意味着张起灵不想让粥在门口放一夜。天气凉了,粥放久了会坏。

一个很小的细节,但在左渊敏锐的观察力下,这个细节被放大了无数倍。

张起灵很在意张宴泽。

不是普通兄弟之间的在意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更复杂的情感。

左渊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敲着扶手。

他开始重新评估这个世界的局势。

张宴泽和张起灵之间的关系,恐怕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

而他,必须在这些复杂的缝隙中,找到属于自己的突破口。

二楼的窗户后面,张起灵端着粥碗走回厨房。他把粥倒进保温壶里,明天早上再热一遍给张宴泽送去。

他站在厨房里,听着窗外的雨声,心里在计算着时间。

左渊还有三十多个小时来完成主线任务。

他必须在这三十多个小时里,确保左渊碰不到张宴泽一根手指头。

张起灵把保温壶放在灶台上,转身走出厨房。

经过客厅时,他的目光与左渊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。

左渊坐在椅子上,手里端着茶杯,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。他的眼神很平静,但平静之下藏着某种锋利的东西。

张起灵的脚步没有停顿。他继续往前走,上楼,回到自己的房间。

关上门的那一刻,他靠在门板上,闭上眼睛。

左渊在笑。

那种笑容,张起灵在前世见过无数次。每一次左渊露出那种笑容的时候,都意味着他已经找到了下一步的突破口。

张起灵的手指攥紧了门框。

他不会让左渊得逞。

绝对不会。

窗外,雨声渐大。

吴山居的灯火在雨幕中摇曳,像一颗在黑暗中倔强燃烧的火星。

而在这颗火星周围,暗流正在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