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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来客

雨村长明灯

左渊是在第二天清晨醒来的。

他睁开眼的第一个反应是警觉。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反应,右手瞬间摸向腰间,那里应该别着他随身携带的战术匕首。但摸了个空。他的手指又迅速探向外套内侧口袋,那里通常放着一把折叠刀。

也在。

他皱了皱眉,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。

老旧的木质天花板,泛黄的墙壁,一张掉了漆的旧沙发。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和潮湿的木头气息,混杂着某种食物的香气,像是有人在煮粥。

这不是他熟悉的地方。

最后的记忆是,他正在GA战队的训练室里复盘上一场比赛的录像。屏幕上定格在一个关键的团战画面上,他的手指还搭在键盘上。然后天空裂开了一条缝,蓝色的光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。

再然后,就是现在。

左渊坐起身,黑色微分碎盖被汗水打湿,凌乱地贴在额前。他眯了眯眼,适应了一下清晨的光线,然后目光落在了对面椅子上。

那里坐着一个人。

准确地说,是一个穿着蓝色连帽衫的年轻男人。他靠在旧木椅的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胸前,眼睛闭着,像是在睡觉。但他的坐姿太端正了,不像是在休息,更像是在等待。

左渊的瞳孔微缩。

他的直觉告诉他,这个人很危险。

不是那种外放的、攻击性的危险,而是一种内敛的、沉默的危险。像一把被鞘包裹的刀,你看不到刀刃,但你知道它在那里。

"你醒了。"

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。左渊转头看去,一个面容俊美的年轻男人正从楼梯上走下来,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。他穿着棉麻质地的衬衫,气质温和内敛,但眼神深处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。

"我叫吴邪。"那个人把搪瓷杯递过来,"先喝点热水。你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,身上没有伤,也算命大了。"

左渊没有接杯子。他看着吴邪,目光冷静而审视。

"这是哪里?"他问,声音低沉而沙哑,像是嗓子还没完全醒过来。

"杭州郊区,雨村。"吴邪把杯子放在他旁边的矮桌上,没有勉强,"你从天空中的一条裂缝里掉出来的,我们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来路。但你昏迷了一整夜,身上没有外伤,先休息一下吧。"

左渊沉默了几秒。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对面椅子上那个闭着眼睛的人身上。

"他是谁?"

"张起灵。"吴邪的语气很自然,"我们叫他小哥。"

左渊的目光在张起灵身上停留了几秒。他注意到张起灵的呼吸很均匀,看起来确实像是在睡觉。但左渊总有一种感觉,这个人并没有真正睡着。

就在这时,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。

【叮,检测到宿主意识恢复。】

【欢迎使用天运攻略系统,宿主左渊,您的攻略目标为本世界反派角色张宴泽。】

【当前好感度:0。】

【主线任务一:与攻略目标进行第一次肢体接触(包括但不限于握手、触碰等),时限:72小时。】

【任务奖励:寿命+1年,好感度+5。】

【失败惩罚:三级电击。】

【提示:攻略目标目前位于吴山居后厢房,请宿主尽快行动。】

左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他的眼神依然冷淡,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下,像是在嘲笑什么。

一个系统。

他前世看过不少网络小说,对这种东西并不陌生。但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被系统操控的人。

不过,他并不排斥。

寿命加一年。

他今年二百三十五岁,虽然外表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岁,但他的身体已经在缓慢衰老了。如果能通过完成任务延长寿命,他没有理由拒绝。

至于攻略目标张宴泽,系统给出的资料很简略。只说他是本世界的反派角色,性格冷淡,防备心重,好感度极难提升。

左渊不觉得这有什么难的。

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打比赛。在电竞场上,他面对过无数看似不可能的局面,每一次都能找到突破口。攻略一个人,不过是另一场比赛而已。

他端起桌上的搪瓷杯,喝了一口热水。水温刚好,不烫不凉。

"谢谢。"他对吴邪说。

吴邪笑了笑,"不客气。你先休息,有什么需要随时说。"

吴邪转身上楼了。左渊放下水杯,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。身体没有明显的不适,只是有些僵硬,像是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后的正常反应。

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张起灵身上。

然后,他看到了张起灵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,幽深淡漠,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。他靠在椅背上,姿势没有变过,但那双眼睛正平静地注视着左渊,仿佛一直在看。

左渊和他对视了一秒。

"醒了?"左渊的语气很随意,像是在跟一个普通的陌生人打招呼。

张起灵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左渊,目光平静而冷淡,没有好奇,没有敌意,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
然后他闭上眼睛,像是刚才那一秒的对视只是左渊的错觉。

左渊挑了挑眉。

有意思。

他在心里给这个人打了一个标签。危险,沉默,不好接近。

但他不是来跟张起灵交朋友的。他的目标是张宴泽。

"张宴泽在哪?"左渊直接问。

张起灵没有睁眼,也没有回答。

左渊等了几秒,没有得到回应,也不在意。他转身走向后院的方向。

他刚走到月亮门前,一道身影就从厢房里走了出来。

那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男人。墨黑色的碎发搭在额前,灰蓝色的瞳孔冷淡而疏离,皮肤白得近乎透明。他穿着一身黑色质感上衣,拉链半开,整个人站在那里,像一柄华丽又危险的暗刃。

左渊的脚步停住了。

他看着张宴泽,脑海里闪过一个词。

冷。

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,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、与生俱来的冷。像是这个人天生就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,俯瞰着世间万物,却对什么都不感兴趣。

【叮,检测到攻略目标张宴泽。】

【当前好感度:0。】

【支线任务已触发:对攻略目标说第一句话。时限:10分钟。奖励:好感度+2。失败惩罚:一级电击。】

左渊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
来得正好。

他向前走了一步,开口,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。

"你好,我叫左渊。"

张宴泽看着他,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波动。

"哦。"

然后他绕过左渊,走了出去。

左渊愣了一秒。

好感度,纹丝不动。

【支线任务完成。好感度+0。】

【系统提示:攻略目标对陌生人的默认好感度为0,本次对话未产生任何好感度变化。】

左渊的嘴角僵了一下。

他转过身,看着张宴泽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。那个人的步伐很稳,脊背挺直,从头到尾没有多看他一眼。

"哦"了一声就走了。

左渊活了二百多年,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种态度对待。

他站在月亮门前,沉默了几秒,然后低声笑了一下。

有意思。

非常,有意思。

他转身走回客厅,在张起灵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。张起灵依然闭着眼睛,呼吸均匀,看起来像是在睡觉。

但左渊总觉得,这个人刚才一定听到了他和张宴泽的对话。

"你哥,"左渊看着张起灵,语气随意,"挺有个性的。"

张起灵没有睁眼,也没有回答。

左渊也不在意。他靠在椅背上,翘起二郎腿,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。

雨已经停了,但天空依然阴沉。院子里的老槐树上挂着水珠,偶尔滴落一两滴,打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这是一场漫长的博弈。

而他左渊,从来不怕挑战。

二楼的窗户后面,张起灵站在窗帘的缝隙旁,看着院子里左渊和张宴泽擦肩而过的画面。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窗帘的边缘,指节泛白。

好感度加零。

这意味着左渊的第一次试探失败了。

但张起灵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左渊不会放弃,系统也不会允许他放弃。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里,左渊会想尽一切办法接近张宴泽,完成那个肢体接触的任务。

而他,不会给左渊这个机会。

张起灵松开窗帘,转身走回房间。他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旧木盒,打开,里面躺着一枚银色的戒指。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很小的字。

宴灵。

这是他和张宴泽结婚时,他亲手刻上去的。

他把戒指拿出来,重新戴在左手无名指上。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,像一句无声的承诺。

然后他拿起靠在墙边的黑金古刀,推开房门走了出去。

他要去后山。

不是为了练刀,而是为了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走。

前世,他太被动了。他以为只要自己不说,张宴泽就会明白。他以为沉默是一种保护,却不知道沉默才是最大的伤害。

这一世,他不会再沉默。

但也不能太急。

张宴泽现在对他的好感度已经低到了谷底,任何过激的举动都可能适得其反。他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,既不让张宴泽觉得他反常,又能有效地阻止左渊接近。

后山的路他走了六百年,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。他沿着碎石小径往上走,穿过一片竹林,来到山顶的一块巨石上。

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雨村。吴山居的灰瓦屋顶在竹林间若隐若现,院子里的老槐树像一把撑开的巨伞。更远处是连绵的山峦,被薄雾笼罩着,像一幅水墨画。

张起灵坐在巨石上,黑金古刀横放在膝盖上。风从山谷里吹上来,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味。他闭上眼睛,开始梳理前世的记忆。

左渊是什么时候开始攻略张宴泽的?

前世,左渊醒来后第一天就完成了第一个支线任务。虽然好感度加得很少,但至少是零的突破。然后他利用自己龙傲天体质的各种金手指,一次次在张宴泽面前刷存在感。帮张宴泽解决商业上的麻烦,在张起灵和张宴泽吵架时适时出现安慰张宴泽,甚至有一次张宴泽生病,左渊整夜守在床边。

那一次,张宴泽的好感度涨了十点。

那是张起灵前世最痛的记忆之一。

他站在门外,透过门缝看到左渊坐在张宴泽床边,手里端着一碗药,而张宴泽靠在枕头上,灰蓝色的眼睛半睁着,看着左渊的侧脸,嘴角竟然有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那丝笑意,已经很久没有对他露出过了。

张起灵坐在巨石上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黑金古刀的刀柄。指节泛白,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。

不会了。

他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
不会让那种事情再发生。

他从巨石上站起来,把黑金古刀背回身后,沿着山路往回走。走到半山腰的时候,他停下了脚步。

山路上站着一个人。

张宴泽靠在一棵松树上,双手插在口袋里,墨黑色的碎发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。他看着张起灵,灰蓝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探究。

"你上山干什么?"他问,语气淡淡的。

张起灵看着他,心跳漏了一拍。

前世的这个时候,张宴泽已经很少主动找他说话了。更不用说像现在这样,站在山路上等他。

"练刀。"他说。

张宴泽的目光落在他背后的黑金古刀上,然后移回他的脸。他打量了张起灵几秒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"你最近很奇怪。"他说。

张起灵没有否认。

"嗯。"

张宴泽挑了挑眉,似乎对他的坦然有些意外。他直起身,从松树旁走开,经过张起灵身边时停了一下。

"左渊那个人,"他的语气很淡,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,"你别跟他走太近。"

张起灵愣了一下。

这是张宴泽在关心他?

还是说,张宴泽只是单纯地不喜欢陌生人?

他不确定。但他知道,这是前世从未发生过的事情。前世的张宴泽根本不在乎他跟谁来往,因为那时候张宴泽已经对他死了心。

"好。"张起灵说。

张宴泽没有再说什么,继续往山下走了。他的步伐很稳,黑色高帮帆布鞋踩在碎石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张起灵站在山路上,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走远。风吹起他蓝色连帽衫的帽子,露出后颈上一小段苍白的皮肤。

张起灵的目光在那段皮肤上停留了一秒,然后移开。

他低下头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不是笑,但比笑更复杂。

是一种失而复得的、小心翼翼的珍惜。

他抬起手,指尖轻轻触碰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。

冰凉的金属在体温的捂热下,慢慢变得温暖。

就像他此刻的心。1

段评

真的太上头了,想赶紧看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