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二十多个小时里,左渊没有再试图接近厢房。
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正常地吃饭、聊天、在院子里散步。他跟吴邪下了一盘棋,跟王胖子聊了一下午的古董行情,甚至跟黑瞎子在院子里比划了两招。
他的表现完美得无可挑剔。
但张起灵知道,这种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左渊在等。
等一个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时刻。
张起灵也没有闲着。他一整天都待在客厅里,表面上在看一本旧书,实际上一直在观察左渊的一举一动。
下午三点,王胖子接了一个电话,说是潘家园有个老客户要出手一批货,让他过去看看。王胖子骂骂咧咧地出了门,说去去就回。
下午四点半,吴邪的手机响了,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脸色微变,走到院子里接电话。
下午五点,黑瞎子说要出去买点东西,也走了。
吴山居里,只剩下张起灵、张宴泽和左渊三个人。
张起灵坐在客厅里,手里捧着书,但一页都没有翻。他的耳朵一直竖着,捕捉着院子里的每一个声响。
然后他听到了左渊的脚步声。
脚步声很轻,但方向不对。左渊没有往自己的房间走,而是往后院的方向去了。
张起灵放下书,站起身。
他走到月亮门前,果然看到左渊正站在厢房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什么东西。
"张哥,"左渊的声音从门后传来,带着温和的笑意,"我煮了银耳羹,加了冰糖,你尝尝。"
门没有开。
"我放在门口了,你记得喝。"
左渊转身,看到了站在月亮门前的张起灵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秒。
左渊笑了笑,"你也在?"
张起灵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从左渊脸上移到厢房门口的台阶上,那里放着一碗银耳羹,还在冒着热气。
然后他的目光移到门把手上。
麻绳还在。
没有被触动过。
左渊没有试图开门。
他只是放下了银耳羹,然后离开了。
张起灵站在月亮门前,看着左渊走回客厅。他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左渊在改变策略。
他不再试图强行接触张宴泽,而是开始用同样的方式接近,送食物、送温暖,像张起灵每天做的那样。
这是一种渗透式的策略。不急于求成,而是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融入张宴泽的生活。
张起灵回到客厅,坐在椅子上,看着左渊。
左渊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,表情轻松,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"你每天给他送粥,"左渊头也不抬地说,"我送个银耳羹,不过分吧?"
张起灵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"大家都是邻居,互相照顾一下,很正常。"左渊放下手机,看着张起灵,嘴角带着一抹笑意,"你说呢?"
张起灵依然没有说话。
左渊笑了一下,重新低下头看手机。
张起灵闭上眼睛。
左渊说得没错。从表面上看,他做的事情和张起灵没有任何区别。如果张起灵阻止他,反而会显得自己小题大做。
这就是左渊的聪明之处。
他把自己放在了和张起灵同样的位置上,用同样的方式接近张宴泽。如果张起灵阻拦,那就是张起灵的问题,不是他的问题。
但张起灵知道,左渊的目的和他完全不同。
他送粥,是因为他爱张宴泽。
左渊送银耳羹,是因为系统任务。
这两者之间的区别,张宴泽能分辨出来吗?
张起灵不确定。
他唯一确定的是,他不能让左渊完成那个肢体接触的任务。一旦任务完成,好感度上升,左渊就有了继续接近张宴泽的理由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傍晚的时候,王胖子回来了,带了一堆潘家园淘来的旧物件,兴冲冲地在客厅里摆了一桌子。吴邪也接完电话回来了,脸色不太好,但没有说什么。黑瞎子拎着一袋卤味回来,往桌上一放,"下酒菜,谁要吃自己拿。"
吴山居又热闹了起来。
晚饭是王胖子做的,一桌子菜,红烧肉、清炒时蔬、酸辣土豆丝、西红柿蛋汤。众人围坐在桌旁,吃吃喝喝,说说笑笑。
左渊坐在张起灵旁边,自然地跟大家聊着天。他的社交能力很强,不管是跟王胖子聊古董还是跟黑瞎子聊江湖轶事,都能接得上话。吴邪偶尔插一句,气氛融洽得像一幅和谐的家庭画。
张起灵沉默地吃着饭,偶尔抬头看一眼左渊,然后低下头。
他注意到,左渊在整个晚饭过程中,没有看后院的方向一眼。
这不像左渊。
前世的左渊,在任何场合都会找机会提到张宴泽。他会不经意地问"你哥呢""你哥怎么不来吃饭"之类的话,把张宴泽的存在感刷到最高。
但这一世,他没有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更好的时机。
晚饭后,众人各自散去。王胖子和黑瞎子在客厅里打牌,吴邪在书房里处理什么事情。左渊说出去散步,走出了吴山居的大门。
张起灵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,看着左渊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的小路上。
他不在。
至少接下来的半小时内,他不在。
张起灵转身,走下楼,穿过客厅,走向后院。
他走到厢房门口,低头看了一眼台阶。
银耳羹还在。
碗旁边多了一张纸条。
张起灵蹲下来,拿起纸条。上面写着几个字,字迹清隽有力。
"天凉了,记得喝热的。"
张起灵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,然后把纸条揉成一团,塞进口袋里。
他端起银耳羹,倒进了旁边的花盆里。
然后他把空碗放在台阶上,敲了三下门。
"哥,是我。"
门开了一条缝。
张宴泽从门缝里看着他,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冷淡。
"什么事?"
张起灵把碗递过去,"银耳羹,我做的。"
这不是实话。银耳羹是左渊做的,但张起灵不能告诉张宴泽。
张宴泽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那碗银耳羹上停留了一秒。
"你什么时候会做银耳羹了?"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质疑。
"刚学的。"张起灵面不改色。
张宴泽又看了他几秒,然后伸手接过碗。
在手指碰到碗壁的那一刻,张起灵看到了张宴泽的手。
苍白、修长,指尖微微泛红,像是被冷气冻的。
他的手。
张起灵的手指动了一下,差一点就伸手握住了那只手。
但他忍住了。
"早点睡。"他说。
张宴泽没有回应,关上了门。
张起灵站在门外,听着门内传来的轻微声响。张宴泽在喝银耳羹。
他不知道张宴泽有没有尝出来,这碗银耳羹不是他做的。
但他知道,张宴泽接过了碗。
这意味着,张宴泽没有完全拒绝他。
哪怕只是一碗银耳羹,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。
张起灵转身,走回客厅。
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不是笑,但比笑更温暖。
二楼的窗户后面,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透过窗帘的缝隙,看着张起灵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。
张宴泽端着那碗银耳羹,站在窗边。
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银耳羹。浓稠的汤汁里浮着大块的银耳和红枣,表面撒了一层枸杞,看起来确实很用心。
他喝了一口。
甜的。
不是张起灵的味道。
张起灵不会做这么甜的东西。他每次煮粥都是寡淡的白粥,连盐都不怎么放。但这碗银耳羹甜度刚好,银耳煮得软糯,入口即化。
这不是张起灵做的。
张宴泽放下碗,走到窗边,看着院子里空荡荡的月亮门。
他刚才开门的时候,看到了张起灵手指上的茧。那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,位置在食指和中指的指腹。
但张起灵的手指上没有厨房里的油渍和烫伤。
他今天没有下过厨。
那这碗银耳羹是谁做的?
张宴泽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张被揉成一团的纸条上。他伸手拿过来,展开,看着上面的字。
"天凉了,记得喝热的。"
字迹不是张起灵的。
张起灵的字他看了六百多年,每一笔每一划都烂熟于心。这个字迹更锋利一些,收笔处带着一种果断的力度。
张宴泽把纸条放下,端起碗,继续喝银耳羹。
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。
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,银色的光洒在院子里,把一切都镀上一层冷调的光。
张宴泽喝完银耳羹,把碗放在窗台上。
他看着碗底残留的一点汤汁,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。
不是感动,也不是怀疑。
只是某种很微妙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像是平静的水面上,落下了一片叶子。
涟漪很轻,但确实存在。1
还想看后续的情节发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