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小甜的春天

路小甜十六岁那年，收到了人生第一封情书。

她比路小衍小六岁，今年刚上高一。长得像路朝衍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，笑起来眉眼弯弯，性格却像沈景逾，表面看着活泼开朗，心里其实门儿清。

情书是隔壁班一个男生塞给她的，课间的时候，红着脸，把信往她手里一塞，转身就跑。路小甜低头看着那封粉色的信，愣了一下，然后下意识地抬头，看向教室另一个方向。

那里坐着一个女生，叫周窈，是他们班的学委，成绩好，长得也好看，就是性子有点冷，不太爱说话。路小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第一个看她，但她就是看了。

周窈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，抬头，对上她的视线。路小甜赶紧别过头，假装在看那封信。

她拆开信，扫了一眼，是隔壁班那个男生写的，字迹工整，语气真诚。路小甜看完，把信叠起来，塞进书包里。

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。

放学回家，路朝衍正在厨房里做饭，看见路小甜进门，喊了一声：“回来了？洗手吃饭。”

路小甜“嗯”了一声，放下书包，去洗手。她坐在餐桌前，路朝衍把菜端上来，在她对面坐下：“怎么了？今天在学校不开心？”

“没。”路小甜低头扒饭，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
路朝衍看了她一眼，没追问。沈景逾下班回来，在路小甜旁边坐下，也看了她一眼，但也没说话。

吃完饭，路小甜回房间写作业。她坐在书桌前，翻开作业本，却一个字都写不进去。她脑子里乱糟糟的，一会儿是那封情书，一会儿是周窈抬头看她的样子。

她叹了口气，趴在桌上。

门被敲响了。路朝衍推门进来，在她床边坐下：“路小甜，你爸让我来看看你。”

路小甜：“……他让你来你就来？”

“嗯。”路朝衍说，“他担心你。”

路小甜沉默了一会儿，开口：“爸，如果有人给你写情书，你会怎么办？”

路朝衍想了想：“我会告诉他，我有喜欢的人了。”

“那……如果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呢？”路小甜问。

路朝衍看着她：“你确定她不喜欢你？”

路小甜别过头：“……我没说我喜欢谁。”

路朝衍没拆穿她，只是说：“路小甜，喜欢一个人，要勇敢一点。但也不能太急，要尊重她。”

路小甜：“……你这话跟路小衍说过吧？”

“说过。”路朝衍说，“他也听进去了。”

路小甜：“…………”

她趴在桌上，闷闷地说：“爸，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。”

路朝衍：“谁？”

“我们班学委。”路小甜说，“叫周窈。”

路朝衍想了想：“那个成绩很好的女生？”

“嗯。”路小甜说，“她不太爱说话，但人很好。上次我数学没考好，她主动帮我讲题。”

路朝衍看着她，眼神温柔：“那你跟她说了吗？”

“没。”路小甜说，“我不敢。”

“为什么不敢？”

“我怕她不喜欢我。”路小甜说，“她那么优秀，喜欢她的人肯定很多。”

路朝衍笑了：“路小甜，你爸我当年也这样。喜欢沈景逾，不敢说，还跟他当情敌。”

路小甜：“……你跟爸还当过情敌？”

“嗯。”路朝衍说，“后来我才发现，他也喜欢我，只是不敢说。”

路小甜：“…………”

她忽然觉得，她爸跟她爸的爱情故事，好像比她想象中还要曲折。

第二天，路小甜到教室的时候，周窈已经在了。她坐在座位上，低头翻书，阳光落在她侧脸上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路小甜看了她一眼，然后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
周窈抬头看她：“有事？”

“没事。”路小甜说，“就是问你一下，昨天的数学作业，你写完了吗？”

周窈：“……写完了。”

“借我看看。”路小甜说。

周窈看了她一眼，从书包里抽出作业本，递给她。路小甜接过来，低头翻着，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她余光瞥见周窈的侧脸，心跳忽然有点快。

她合上作业本，还给她：“谢了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周窈说。

路小甜站起来，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。她转过身，看着周窈：“周窈。”

周窈抬头：“嗯？”

“我……”路小甜顿了顿，“我昨天收到一封情书。”

周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：“哦。”

“我没打算回。”路小甜说，“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。”

周窈看着她，那双深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，快得让人抓不住：“……谁？”

路小甜心跳加速，但她没退缩：“你。”

教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
周窈看着她，表情没什么变化，但路小甜看见她耳尖红了一点。过了两秒，周窈开口：“……你确定？”

“确定。”路小甜说，“我喜欢你。”

周窈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低头，翻了一页书：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
路小甜：“……就‘知道了’？”

“嗯。”周窈说，“我也喜欢你。”

路小甜：“…………”

她站在原地，看着周窈低头翻书的样子，忽然觉得，她爸说得对。喜欢一个人，要勇敢一点。

她笑了，在周窈旁边坐下：“那……我们在一起？”

周窈没抬头，但嘴角微微翘起来：“嗯。”

路小甜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的阳光，忽然觉得，她好像找到了她爸当年找到的那个人。

放学回家，路朝衍正在客厅里陪雪球玩，看见路小甜进门，喊了一声：“回来了？今天心情怎么样？”

路小甜放下书包：“挺好的。”

路朝衍看了她一眼：“有好事？”

“嗯。”路小甜说，“我谈恋爱了。”

路朝衍：“…………”

沈景逾从厨房探出头：“跟谁？”

“我们班学委。”路小甜说，“叫周窈。”

路朝衍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“……你动作挺快啊。”

路小甜：“比你快。”

路朝衍：“…………”

沈景逾在旁边，忍不住笑了。

路小甜上楼回房间，路过路小衍房间门口的时候，敲了敲门。路小衍开门，看着她：“干嘛？”

“哥。”路小甜说，“我谈恋爱了。”

路小衍：“……跟谁？”

“我们班学委。”路小甜说，“叫周窈。”

路小衍沉默了两秒：“……你动作挺快啊。”

路小甜：“比你快。”

路小衍：“…………”

他关上门，路小甜站在门口，忍不住笑了。

她回到房间，坐在书桌前，翻开作业本。窗外夕阳正好，她忽然觉得，今天的心情，好像特别好。

她找到了一个她喜欢的人，那个人也喜欢她。

就像她爸当年一样。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