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小衍的烦恼

路小衍最近有心事。

他今年高二，跟他爸当年一个年纪。成绩不错，长相随了路朝衍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，笑起来眉眼弯弯，在学校里很受欢迎。但他最近不太笑得出来。

起因是一封情书。

课间的时候，一个女生红着脸，把一封信塞进他手里，转身跑了。路小衍低头看着那封粉色的信，愣了一下，然后下意识地抬头，看向教室另一个方向。

那里坐着一个男生，叫林渡，是他们班的班长，成绩好，长得也好看，就是性子有点冷，不太爱说话。路小衍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第一个看他，但他就是看了。

林渡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，抬头，对上他的视线。路小衍赶紧别过头，假装在看那封信。

他拆开信，扫了一眼，是隔壁班一个女生写的，字迹娟秀，语气真诚。路小衍看完，把信叠起来，塞进书包里。

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。

放学回家，路朝衍正在厨房里做饭，看见路小衍进门，喊了一声：“回来了？洗手吃饭。”

路小衍“嗯”了一声，放下书包，去洗手。他坐在餐桌前，路朝衍把菜端上来，在他对面坐下：“怎么了？今天在学校不开心？”

“没。”路小衍低头扒饭，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
路朝衍看了他一眼，没追问。沈景逾下班回来，在路小衍旁边坐下，也看了他一眼，但也没说话。

吃完饭，路小衍回房间写作业。他坐在书桌前，翻开作业本，却一个字都写不进去。他脑子里乱糟糟的，一会儿是那封情书，一会儿是林渡抬头看他的样子。

他叹了口气，趴在桌上。

门被敲响了。沈景逾推门进来，在他床边坐下：“路小衍，你爸让我来看看你。”

路小衍：“……他让你来你就来？”

“嗯。”沈景逾说，“他担心你。”

路小衍沉默了一会儿，开口：“爸，如果有人给你写情书，你会怎么办？”

沈景逾想了想：“我会告诉他，我有喜欢的人了。”

“那……如果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呢？”路小衍问。

沈景逾看着他：“你确定他不喜欢你？”

路小衍别过头：“……我没说我喜欢谁。”

沈景逾没拆穿他，只是说：“路小衍，喜欢一个人，要勇敢一点。但也不能太急，要尊重他。”

路小衍：“……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
“因为这是对的。”沈景逾说，“你爸当年也这样，明明喜欢我，却不敢说，还跟我当情敌。”

路小衍：“……他跟你当情敌？”

“嗯。”沈景逾说，“他以为我喜欢别人，其实我喜欢的是他。”

路小衍：“…………”

他忽然觉得，他爸跟他爸的爱情故事，好像比他想象中还要曲折。

第二天，路小衍到教室的时候，林渡已经在了。他坐在座位上，低头翻书，阳光落在他侧脸上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路小衍看了他一眼，然后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
林渡抬头看他：“有事？”

“没事。”路小衍说，“就是问你一下，昨天的数学作业，你写完了吗？”

林渡：“……写完了。”

“借我看看。”路小衍说。

林渡看了他一眼，从书包里抽出作业本，递给他。路小衍接过来，低头翻着，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他余光瞥见林渡的侧脸，心跳忽然有点快。

他合上作业本，还给他：“谢了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林渡说。

路小衍站起来，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。他转过身，看着林渡：“林渡。”

林渡抬头：“嗯？”

“我……”路小衍顿了顿，“我昨天收到一封情书。”

林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：“哦。”

“我没打算回。”路小衍说，“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。”

林渡看着他，那双深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，快得让人抓不住：“……谁？”

路小衍心跳加速，但他没退缩：“你。”

教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
林渡看着他，表情没什么变化，但路小衍看见他耳尖红了一点。过了两秒，林渡开口：“……你确定？”

“确定。”路小衍说，“我喜欢你。”

林渡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低头，翻了一页书：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
路小衍：“……就‘知道了’？”

“嗯。”林渡说，“我也喜欢你。”

路小衍：“…………”

他站在原地，看着林渡低头翻书的样子，忽然觉得，他爸说得对。喜欢一个人，要勇敢一点。

他笑了，在林渡旁边坐下：“那……我们在一起？”

林渡没抬头，但嘴角微微翘起来：“嗯。”

路小衍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的阳光，忽然觉得，他好像找到了他爸当年找到的那个人。

放学回家，路朝衍正在客厅里陪路小甜看动画片，看见路小衍进门，喊了一声：“回来了？今天心情怎么样？”

路小衍放下书包：“挺好的。”

路朝衍看了他一眼：“有好事？”

“嗯。”路小衍说，“我谈恋爱了。”

路朝衍：“…………”

沈景逾从厨房探出头：“跟谁？”

“我们班班长。”路小衍说，“叫林渡。”

路朝衍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“……你动作挺快啊。”

路小衍：“比你快。”

路朝衍：“…………”

沈景逾在旁边，忍不住笑了。

路小衍上楼回房间，路过路小甜身边的时候，揉了揉她的头发：“路小甜，以后有人给你写情书，别急着回，要先确认自己喜欢不喜欢他。”

路小甜眨巴着眼睛：“……什么是情书？”

路小衍想了想：“等你长大就知道了。”

他上楼，回到房间，关上门。窗外夕阳正好，他坐在书桌前，翻开作业本，忽然觉得，今天的心情，好像特别好。

他找到了一个他喜欢的人，那个人也喜欢他。

就像他爸当年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