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

路朝衍和沈景逾结婚十周年那天，是个普通的周六。

路朝衍是被路小甜吵醒的。小姑娘趴在他床边，拽着他的袖子：“爸爸，爸爸，起来啦，今天要去游乐园！”

路朝衍迷迷糊糊睁开眼：“……几点了？”

“八点！”路小甜说，“哥哥已经在吃早饭了！”

路朝衍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：“……再睡十分钟。”

“不行！”路小甜拽他，“爸爸答应我的，今天要去游乐园！”

路朝衍被她拽得没办法，只好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。他看了一眼旁边，沈景逾已经不在床上了，被窝还是温的。

他叹了口气，下床，洗漱，换衣服。路小甜跟在他后面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：“爸爸，我今天要坐旋转木马，还要坐摩天轮，还要吃棉花糖……”

“好好好。”路朝衍说，“都依你。”

他走出卧室，看见沈景逾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。路小衍坐在餐桌前，正在吃煎蛋，看见路朝衍出来，喊了一声：“爸。”

“嗯。”路朝衍走过去，在餐桌前坐下，拿起一块吐司咬了一口，“你爸呢？”

“在厨房。”路小衍说，“他说今天要给你做一顿大餐。”

路朝衍：“……大餐？”

“嗯。”路小衍说，“他说今天是你们结婚十周年。”

路朝衍愣了一下。

他差点忘了。今天是他们结婚十周年的日子。

他抬头，看向厨房。沈景逾系着围裙，正在切菜，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柔。路朝衍看了他一会儿，忽然站起来，走过去，从背后抱住他。

沈景逾的动作顿了一下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没。”路朝衍把脸埋在他背上，声音闷闷的，“就是觉得，时间过得好快。”

沈景逾放下刀，转过身，低头看着他：“是啊，十年了。”

路朝衍抬头看着他，看着那双深色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倒影，忽然觉得，这个人好像跟十年前没什么变化。还是那么好看，还是那么温柔，还是那么让他心动。

“沈景逾。”他开口。

“嗯？”

“谢谢你。”路朝衍说。

沈景逾笑了：“谢什么？”

“谢谢你喜欢我。”路朝衍说，“谢谢你等我，谢谢你娶我，谢谢你给我一个家。”

沈景逾低头，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：“路朝衍，我也谢谢你。”

路朝衍别过头：“……你别说这种话，我容易哭。”

沈景逾笑了：“好，不说了。”

路小甜跑过来，拽着路朝衍的衣角：“爸爸，你们在干嘛？”

“没干嘛。”路朝衍松开沈景逾，低头看着她，“走吧，去游乐园。”

路小甜欢呼一声，拉着路朝衍往外跑。路小衍跟在后面，慢悠悠地走着，路过沈景逾身边的时候，抬头看了他一眼：“爸，你眼睛红了。”

沈景逾：“……你看错了。”

路小衍：“哦。”

他跟着路朝衍和路小甜出了门，沈景逾站在厨房里，看着他们的背影，嘴角带着一点笑意。

游乐园里人很多，路小甜拉着路朝衍去坐旋转木马，路小衍嫌幼稚，站在旁边等。沈景逾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，看着旋转木马上笑得开心的路朝衍和路小甜。

“爸。”路小衍开口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跟爸是怎么认识的？”路小衍问。

沈景逾想了想：“高一那年，他在操场上打架，打赢了，坐在台阶上笑。我路过，他抬头看了我一眼，说‘看什么看’。”

路小衍：“……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我就一直在看他。”沈景逾说，“看了好几年，才追到他。”

路小衍：“……你好慢。”

沈景逾：“……嗯。”

路小衍想了想：“那我以后追人，不能像你那么慢。”

沈景逾低头看着他：“你有喜欢的人了？”

路小衍别过头：“……没有。”

沈景逾没拆穿他，只是伸手，揉了揉他的头发：“路小衍，喜欢一个人，要勇敢一点。但也不能太急，要尊重她。”

路小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：“哦。”

旋转木马停了，路朝衍抱着路小甜下来，跑过来：“你们在聊什么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沈景逾说，“随便聊聊。”

路朝衍狐疑地看着他，但没追问，拉着路小甜去坐摩天轮。沈景逾和路小衍跟在后面，看着他们的背影，一个笑，一个面无表情。

摩天轮升到最高处的时候，路小甜趴在窗边，看着远处的风景，兴奋地喊：“爸爸，你看，好高！”

路朝衍坐在她旁边，笑着应：“嗯，好高。”

沈景逾坐在对面，看着他们，眼神温柔。路朝衍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，抬头，对上他的视线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他伸手，握住沈景逾的手：“沈景逾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十年了。”路朝衍说，“我还是很喜欢你。”

沈景逾握紧他的手：“我也是。”

路小甜趴在窗边，没听见他们的话，还在兴奋地看着远处的风景。路小衍坐在旁边，低头玩手机，假装没听见。

摩天轮缓缓下降，夕阳落在他们身上，镀上一层暖光。

路朝衍靠在沈景逾肩上，看着窗外的天空，忽然觉得，他这辈子，好像真的没什么遗憾了。

他找到了一个从高一就开始喜欢他的人，那个人也喜欢他。他们考了同一所大学，住同一个房子，养了一只白色的猫，眼睛是蓝色的那种。

他们结婚了，有了两个孩子。路小衍，路小甜。

现在，他们结婚十年了。

路朝衍闭上眼，闻着那股熟悉的雪松味，嘴角带着笑。

他这辈子，真的没什么遗憾了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