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

“宁婉儿，姑母的鞋子为什么穿在你的脚上？”丁氏怒火上涌，厉声质问。

宁婉儿满脸无辜，摆出委屈姿态：“我走路脚疼，好好跟姑姑商量之后交换的，姑姑本人是同意的。表嫂何必这么大火气，我又没有逼迫她。姑姑，你快跟大家说清楚，是不是你自愿换鞋的。”她转头看向刚刚苏醒的老王妃，催促对方给自己作证。

老王妃刚刚清醒，恰好听见全部对话，下意识帮自家侄女开脱：“没错，婉儿说得属实，是我看见她走路艰难，主动和她互换鞋子。”声音虚弱，却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。

听完这番话，几个儿媳脸色都很难看，心里清楚这是婆母顾及亲情，替宁婉儿打圆场。

“娘！您一把年纪，身体怎么能和年轻小姑娘相比！看看您这双脚，都伤成什么样了！”丁氏心疼不已，眼泪不停掉落。

“没事没事，出门远行，皮肉遭点罪在所难免。”老王妃轻声安抚。

“就算要吃苦，也不该是这样硬生生把脚磨烂啊。”丁氏鼻子发酸，哭得十分难过。

“我这里有外敷的药粉，可以敷在溃烂的脚底。大嫂，跟我过来拿药。”季清欢出声打破压抑悲伤的氛围，说完转身走开。

关于老王妃和宁婉儿私自换鞋这件事，季清欢其实早就看在眼里，只是一直没有插手。她答应会护着凤家众人平安抵达北境，可旁人非要自我牺牲成全别人，这种自我感动式的善意，她不会阻拦，也不会出手帮忙。别人甘愿受苦去成全其他人，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，她不会多加干预。

可万万没想到，季清欢半点动静都没有。她们几个人不由得互相对视，眼神里全是疑惑。

这到底是气上头了，还是压根就没往心里去？

“清欢，婆母她……”罗氏快步走到季清欢跟前，打算帮老王妃解释几句。

季清欢只是淡淡笑了笑：“大嫂，你没必要跟我说这些。我之前就说得很明白，我会护着大伙一路赶到北境，但你们私底下想做什么选择，我不会插手。可有一点，从我手里拿过去的物资，要是转手送给旁人，那不好意思，往后我不会再给你们提供任何帮助。”

没等罗氏张嘴辩解，季清欢又接着往下说：“我早就跟大家摊牌，我跟宁婉儿合不来。我这人心眼不大，不可能原谅她。也别拿人家年纪小这套说辞来劝我，真要掰扯年纪，谁更年幼还真不好说。所以别拿道德那套来绑架我，我不吃这一套。你们要是愿意照顾宁婉儿，我完全尊重你们的想法，毕竟她跟你们相处的时间远比我久。但只要我给你们的东西落到她手里，后续的物资供给直接就此终止。”

“要是开了这个先例，宁婉儿就会摸透门道。就算她不开口朝我讨要，东西照样会送到她手上。既不用领我的人情，也不用亏欠我半分，还能白白享用我的资源，天底下哪有这么美的好事。”

季清欢一口气把话说完，语速飞快，直接把罗氏怼得哑口无言。

罗氏心里有好多话堵在喉咙，可仔细琢磨一番，又挑不出对方话里的毛病。

事实确实就是这么一回事。

她嘴唇张合好几次，才勉强挤出话来：“娘就是心肠太软，再加上宁婉儿是她的外甥女，这么多年一直把这孩子当成亲闺女疼，所以才会做出这种事……”

“大嫂，你有没有想过，乱世里头，像老王妃这种性格的人最后会落得什么下场？”季清欢直接打断她的话，“动荡年代，最先遭殃的就是一味烂好心的老好人。心地善良本身不算坏事，但得分所处的处境。连自己的安危都保障不了，还要牺牲自我去成全别人，这不叫善良，这叫脑子拎不清，纯粹是犯傻。”

罗氏听得眼睛瞪得溜圆，心里暗自感慨，弟妹这番话也太敢往外说了。

可细细一想，道理居然完全说得通。

她差点就下意识点头认同季清欢的观点。

可不是这个理吗？自己都自顾不暇，哪还有多余的心力去体恤外人。

婆婆的脚都溃烂得那么严重，居然还舍得把鞋子跟宁婉儿互换。

想到这里，罗氏重重叹了一口气。

婆母的这个做法，她内心同样十分不认同。但做儿媳的，终究不好当面指责长辈。

说到底那是婆母的亲外甥女……

“行了，这堆捣好的草药你拿过去，给老王妃敷上。”季清欢把处理好的草药递到罗氏手上。

罗氏嘴唇动了动，还想说点什么，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
低声跟季清欢道了谢，捧着草药转身离开。

等罗氏走远之后，季清欢转头继续忙活手上别的活计。

几个小孩子睡醒过来，听说奶奶身体不舒服，全都特别懂事，主动跑过去探望，关心奶奶的身体状况。

几个孩子围在身边陪伴，老王妃的精神状态也好上不少。

罗氏跟丁氏守在一旁照料老王妃，宋氏则去厨房，打算给老王妃做点吃食补补身子。

前一天季清欢上山的时候，捡回来不少野鸡蛋，宋氏就拿这些鸡蛋蒸了一碗蛋羹，端到老王妃面前。

“这鸡蛋是从哪弄到的？”老王妃看见鸡蛋，满脸意外。

宋氏笑着回话：“是清欢昨天上山找来的。”

听完这话，老王妃满脸感慨：“真是辛苦这孩子了。这一路赶路，全靠她照拂咱们一家子。说到底，是我们凤家亏欠她太多。”

老王妃说完，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
旁边几个媳妇互相看了看，纷纷点头附和。

“娘，不是我多嘴，那双鞋子本是清欢拿过来，帮您减轻赶路磨脚的痛苦。您怎么转头就给到婉儿脚上？我不清楚清欢和婉儿之间发生过什么过节，但明摆着，婉儿肯定做过事情惹得清欢反感。人家费心弄来的物件，您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转手送人，您有换位思考过清欢心里会是什么感受吗？”

丁氏开口直言，“平时给点零嘴吃食也就算了，可这双鞋子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，清欢获取它也耗费不少精力，您怎么能擅自拿给别人，娘，您这次真的糊涂了。”

老王妃听完丁氏的话，下意识往季清欢待的方向瞟了一眼，脸上露出几分窘迫：“婉儿刚过来，赶了一整天的路，脚上磨得到处都是水泡，还渗出血来。我就想着跟她临时换一下鞋子，并不是直接送给她。”

“她赶路辛苦，难道娘您就不辛苦？算起来您可比她多走了一整天的路程。要不是清欢拿出鞋子，咱们说不定早就撑不住倒在路上，可瞧瞧您做出来的事……”丁氏越说越无奈，重重叹气，实在看不惯婆母这份毫无底线的心软。

就算婆母再疼宁婉儿，宁婉儿也没半分孝顺婆母的心思。但凡她懂得体恤长辈，就不会直接从婆母脚上把鞋子夺走，还一直占着不肯归还。

“娘，您脚上的伤势已经很严重，再这么折腾下去，您能不能撑到北境都不好说。四弟现在还昏迷不醒，要是您出点什么意外，往后我们该怎么跟他交代？”罗氏眼眶微微泛红，望着老王妃说道。

“我……”老王妃张了张嘴，一句话也接不上。

丁氏还打算继续往下劝说，罗氏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，示意她别再多言。

婆母心里压根就放不下宁婉儿，她们说得再多也没有意义。

剩下的道理，就让婆母自己慢慢琢磨。

清欢之前讲的那些话句句在理，她不欠凤家任何人，反倒是凤家上下，欠了清欢数不清的人情。

先不提一路上方方面面的照料，就说前一晚遭遇的那场危机。要是没有清欢出手护佑，别说家里的成年人，就连几个小孩，性命恐怕都很难保全。

他们一家人，差一点就在离京城不远的地方丢掉性命。

“清欢，有没有什么活计，我们可以搭把手的？”凤青山几兄弟看见母亲有几位嫂嫂照料，就凑到季清欢身边，询问能不能帮忙干活。

季清欢抬眼扫了他们一圈，思索片刻开口：“咱们手上的银子已经所剩无几。听押送的官差说，明天动身，天黑就能抵达下一座城镇。到了城镇就可以采购各类必需品。我的想法是上山捕猎大型野兽，明天带进城镇卖掉，换取咱们急需的物资。”

凤青山听完当即点头：“这个主意很不错，那我跟你一块上山。”

“我和三弟也跟着一起去。”凤溯风和凤赢白也往前站了一步，主动提出要随同上山。

“我昨天在山上，看到不少野猪留下的脚印，数量还不少，你们敢进山碰一碰吗？”季清欢看向面前三个人。

三个人没有半分犹豫，异口同声答复：“敢去！”

她去到官差那边，借来几把砍刀。

王勇十分信任季清欢，既然自己的恩人开口求助，自然不会拒绝。

他立刻吩咐手下取出几把刀具递过去，还不忘出声叮嘱：“恩人，野猪这东西攻击性很强，你进山千万注意自身安全。”

季清欢点头回应：“多谢提醒，我心里有数。”

说完拎着刀具，带着凤家三兄弟朝着山林走去。

出发之前，她专门喊来罗氏：“叫宁婉儿把家里几个小孩的衣服洗干净，这是她之前答应下来的事。要是她拒不照做，那就别怪我不给她留脸面。”

季清欢说话的音量不小，这番话一字不落，全都落进宁婉儿耳朵里。

宁婉儿差点一口气憋在胸口没顺过来。

她瞪圆双眼怒视季清欢，可对方完全没有半分惧怕的模样。

季清欢只是冷冷回望过去一个凌厉眼神，宁婉儿立马就垂下脑袋，不敢再跟她对视。

纯粹就是欺软怕硬。

季清欢心里暗自评价了一句，转身带着凤家三兄弟动身进山。

直到那道充满压迫感的视线彻底消失，宁婉儿才敢重新抬起脑袋，嘴里小声嘀嘀咕咕：“凶什么凶，再厉害又怎么样，还不是守活寡。”

“你说什么？”站在一旁的宋氏耳朵很灵，当场瞪着她怒火升腾，“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！”

听到这番刺耳的闲话，宋氏气得浑身发抖，抬手直接一巴掌扇到宁婉儿脸上。

罗氏、丁氏还有老王妃并没有听清宁婉儿嘟囔的内容，只听见宋氏一声怒喝，接着就看见平日里性格最温和的宋氏动手打人，所有人全都愣住。

“发生什么事了？”罗氏心里清楚，三弟妹是妯娌当中脾气最好的一个。

能把这么好性子的人激怒，肯定是宁婉儿说了特别伤人的话。

她连忙走上前询问情况。

宋氏依旧满腔怒火，死死盯着宁婉儿：“你让她自己讲讲，刚刚说了什么混账话。”

罗氏转头看向宁婉儿：“婉儿，你究竟说了什么，惹得三嫂这么生气？”

宁婉儿捂着被打疼的半边脸颊，紧紧咬住下唇。

她哪里敢如实说出口，要是坦白，免不了还要再挨一顿打。

其实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，倒不是懊悔自己言语刻薄，只是懊恼偏偏被宋氏听得一清二楚。

就算内心依旧觉得自己没讲错，四表哥现在昏迷不醒，跟活死人没两样，说季清欢守活寡也不算假话。

但这话万万不能再复述一遍。

一旦讲出来，不光几位嫂嫂不会放过她，就连姑姑也不会轻饶自己。就算姑姑再疼她，也不可能置亲生儿子于不顾。

宁婉儿捂着脸，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，低头认错：“对不起，是我做错了，三嫂求求你原谅我，我以后再也不敢了。”说完就不停抽泣。

“你错在哪了，敢明明白白说出来吗？”宋氏冷哼一声。

宁婉儿哪里敢吐露实情。

要是实话实说，挨的就不只是一巴掌。

“刚刚是我一时冲动，脑子发热说了不该讲的话，还请三嫂多多包涵，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
说完她不再大声哭嚎，强忍着眼泪垂着头，努力装出一副真心悔过的模样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