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凭什么全部怪我？

“清洗上药会格外疼，防止他疼得失控乱动。”季清欢解释。

瘦猴瞥了一眼血肉模糊的伤口，瞬间明白过来，和胖猪上前准备按住王勇，还打算拿布蒙住他的眼睛，免得他看见血腥场面扛不住。

“不用搞这些，我自己能扛得住，我就要亲眼看着。”王勇直接拒绝。

对方执意如此，季清欢不再劝说，稳稳攥住他的胳膊，清水直接浇灌在破损的伤口上。

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，吓得周边众人心里一颤。王勇死死咬紧牙关，大颗大颗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。草药放在竹筒里捣烂，混入一点灵泉水，直接敷到伤口处，又是一轮钻心的折磨。王勇疼得牙齿都快要咬出血，额头青筋一根根暴起，牙齿磨得咯咯作响。

整套处理流程结束之后，王勇浑身被汗水浸透，瘦猴和胖猪两个人也耗费大半力气，直接瘫坐在地上。

“处理完了，这几天胳膊千万不能沾水，酒和容易加重伤势的发物也不能碰。”季清欢做完处理，叮嘱注意事项。

“发物具体指什么东西？”王勇不太懂这个名词。

“像鸡蛋还有部分肉食都算。”

王勇听完眉头紧紧皱起：“那这么多狼肉难道只能丢掉？”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狼肉分给流放犯人食用。

“直接卖掉就好了。”看见他一脸心疼，季清欢给出方案，“既然不能吃，就拿去换银子，再说这些野狼不少吃过人，吃下去心里不会觉得膈应吗？”

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。

“但是距离下一座城镇，赶路还需要一整天，这么热的天气，狼肉怕是会腐败坏掉。”王勇面露难色。队伍里面伤员不少，没办法全速赶路。

“你挑选几个靠谱的手下，提前押送狼肉过去贩卖，办完事情就在下一个站点原地等候大部队汇合。”

这个提议十分可行。

“不过捕猎狼群我也出了不少力气，卖肉得来的钱财，我要四成。”季清欢语气是商量的口吻，她不想狮子大开口，适当让步方便之后相处。

只要四成？王勇回想，狼群里面绝大部分都是季清欢斩杀，这个分成其实己方占了便宜。对方就算开口要六七成，自己也没理由拒绝。更何况对方还救过自己性命。

“不如咱们对半分，钱财一人一半。”王勇稍加思索，直接敲定。

季清欢有点意外地抬眼，随即露出笑意：“那就多谢大人成全。”

“该道谢的人是我。”王勇摆了摆手，要是昨夜没有季清欢出手，他们这群衙差大概率会丧命荒野，这份差事本就凶险万分。

“凤家一行人，还麻烦大人路上多多照料，之前说好的承诺依旧作数。”说完这句话，季清欢便转身离开。听到这番话，王勇心底一阵欣喜，心里暗自盘算，等这份差事了结回到京城，就攒钱娶媳妇，隔壁那位守寡的女子就很不错，就算对方不愿意，手里有银子，何愁找不到伴侣。

紧接着王勇叫来两名手下，腾出一辆马车，把全部狼尸搬上去，让二人先行赶往镇子售卖狼肉。手下领命，驾着马车匆匆出发。

其余犯人听说狼尸要拿去变卖，本来还有人想着分一点肉，可得知野狼吃过人，心里觉得恶心，便不再争抢，全部交由衙差处理。满满一整车狼的尸体，数量看着格外震撼。

王勇决定原地休整一天，给所有人缓冲恢复的时间，尤其队伍里面好几名衙差负伤，需要休养。季清欢顺带检查其余受伤衙差的伤势，大多不算严重，留下一部分草药，教他们自行处理伤口。

做完这些事，季清欢往凤家的方向走。一部分同样挂彩的流放犯人看见，心里顿时不平衡，上前拦住季清欢质问，为什么只给衙差分发草药，完全不顾他们这些受伤犯人。

“你们身上的伤，是我动手造成的吗？”季清欢被人拦路，冷冷反问回去。

“可你愿意给药给官差，凭什么不给我们，我们一样带着伤！”那人依旧不依不饶。

“这和我有什么关系？”季清欢语气淡漠。

对方脸色瞬间难看，抬起手掌就想往季清欢脸上扇过去。季清欢眼神骤然变冷，抬脚狠狠踹出去。直接把人踹飞好几米远，那人重重摔落在草地上，还连着滚了几圈。

“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
周围原本蠢蠢欲动想要讨要草药的犯人，看见这一幕，全部打消念头。只是受伤好歹还有活命机会，要是招惹上季清欢，怕是直接丢掉性命。

“老大，瑾王妃的身手实在太厉害，就是境遇实在可惜。”一旁围观的瘦猴忍不住感慨，心里替她觉得遗憾。这般果敢强悍的女子，本该拥有更好的人生。不过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，这样的人绝不会一直沉寂下去。

王勇开口吩咐手下：“跟所有人说清楚，想要疗伤的药，拿银子来换。想空着手白拿，直接想都别想。”他们手上还有一部分恩人留下来的药，可以拿来售卖。买不买全凭自愿。

瘦猴立刻把消息传递出去，犯人们纷纷犹豫不决。可谁也不想还没走到流放目的地，就死在半路，一部分人愿意掏钱买药保命。

“一小瓶就要十两银子，这价钱也太离谱了。”有人听见报价，忍不住惊呼。

“买不起可以不买，没人强迫你们。”瘦猴一副无所谓的态度。

权衡利弊之后，好几户人家凑钱合买一瓶，分摊开销勉强能够承受。买到药之后，众人把药粉分成好几份，各自拿回处理伤口。

另一边季清欢着手整理一大堆狼皮。牛车上面堆满生活用品，还安置着行动不便的凤司瑾，实在放不下数量庞大的狼皮。她索性再度进山，砍伐原木，短短大半天时间，亲手搭建出来一辆平板拖车。

看见她一个人就造出一辆运货车子，王勇一众人大受震撼，对她越发敬畏。车子构件利用铆钉咬合，结构结实稳固。古代工匠的智慧确实不容小觑。这辆拖车拴在牛车后方，专门用来堆放狼皮、野菜菌菇还有各类杂物，分担牛车的负重。车子做工不算精致，但是完全够用。

凤家三兄弟看见这一幕，满心惭愧，同时无比庆幸。尚书府把季清欢卷进流放，反倒成了凤家最大的幸运。有季清欢在，一路上大家轻松不少。

凤家日子过得舒心，反观尚书府一众家眷，个个心里堵得难受。倘若季清欢当初跟他们一伙，现在享福的本该是他们。

“全都怪你，当初出的馊主意，非要让清欢顶替如岚嫁进瑾王府，你看看人家现在过得多自在，再瞧瞧我们如今的处境。”季远山脸色铁青，对着季夫人高声斥责。

季夫人身上到处是伤痛，得不到半句宽慰，反倒还要挨骂，脸色难看到极点。

“凭什么全部怪我？季远山你讲点道理，这件事没有你的点头，单凭我一个人能办成吗？当初你执意让季清欢嫁过去，想把如岚留在身边，打的什么算盘，还用我明说？”季夫人咬牙回怼。自己心里的小心思被当众戳穿，季远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碍于旁边人多，才没有动手。

看着男人眼底流露的杀意，季夫人浑身发凉。这就是自己爱慕多年的人，一旦失去利用价值，丑恶本性全部暴露。联想到季清欢早逝的生母，她心头猛地一惊。说不定当初男人就想除掉对方，只是不愿亲手沾血，不断激怒逼迫自己动手。想明白这点，她脸色刷地变白。

“爹，不要再责骂母亲了。过去我们那样对待季清欢，她怎么可能会好心照料咱们。”季如岚上前一步护在母亲身前。

季远山大口喘着粗气，满脸怒容盯着女儿。看着自己疼宠许久的孩子露出可怜模样，终究压下怒火，不再继续呵斥。

“娘，我陪你去梳洗一番。”季如岚柔声安抚，搀扶季夫人离开。

母女二人走远，季远山独自席地坐下，目光落在凤家那边忙忙碌碌的身影上，死死盯住正在干活的季清欢。回想从前，他一直觉得季清欢只是乡下养大的丫头，又撞见自己当年不堪的往事，便刻意疏远，不想看见这个女儿。每次看见她，就会想起自己抛妻弃女的卑劣过往，这是他不愿直面的黑历史。甚至心底阴暗地暗自盼望，这个女儿最好和她生母一样早早离世。

可现实完全相反，女孩不仅顽强活下来，还过得风生水起，处处庇护凤家老小。看着她徒手打造拖车，季远山满眼震惊。他忍不住暗自幻想，如果季清欢依旧留在尚书府，自己哪里用得着辛苦徒步赶路。瞧瞧凤家众人，流放这么多天，非但没有消瘦，气色反倒越发红润。

季清欢干活的时候，一直察觉到一道视线死死黏在自己身上。她握着菜刀转头环顾四周，视线精准对上季远山。对方一愣，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。季清欢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，手起刀落直接剁下兔子脑袋，干脆利落的场面看得人汗毛竖立。季远山浑身一抖，吓得赶紧移开视线，心脏砰砰狂跳，慌忙扭过身子不敢再看。

见识过夜半杀狼时的狠辣，季远山完全不敢招惹这个女儿，心里一边暗自咒骂，一边又悔得肠子都发青。可世间从来没有后悔药。

另一边罗氏一行人采摘野菜归来，打算过去探望老王妃。今天她格外安静，让人隐隐觉得不对劲。罗氏开口呼唤几声，老王妃没有半点回应。罗氏心里咯噔一下，伸手轻轻推了一把，老王妃整个人软乎乎往地上倒，吓得罗氏失声大喊，惊动周围所有人。

季清欢听见喧闹，立刻从牛车那边快步过来查看情况。

“交给我看看。”季清欢开口，罗氏等人连忙让出位置。一番细致检查之后，面对众人担忧的目光缓缓开口：“没有性命危险，昨夜过度惊吓，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，身体扛不住发起高烧。”还好一路上，大家喝的水里，她悄悄掺过灵泉水，不然老王妃的身体底子，很有可能一病不起，到时候会无比棘手。

“那该怎么办？我们手上根本没有退烧的药材。”罗氏眼眶泛红，声音带着哭腔。老王妃平日里待几个儿媳真心实意，家里夫妻闹矛盾，还会站出来帮儿媳训斥儿子，待她们如同亲生闺女。看见婆妃病倒，几个妯娌宁愿受罪的是自己。

她空间里有特效退烧药丸，针对眼下的症状效果极好，只是现在万万不能直接拿出来。面对一众家属焦急的眼神，季清欢站起身：“山里可以找到对症的草药，我去挖回来熬煮给老人家服用。”说完拿起背篓再度进山。

众人焦灼等待，好在没过多久季清欢就带着草药回来。挑出合适的草药放进锅里熬煮。趁着喂水的间隙，她悄悄把特效退烧药丸送进老王妃口中。草药熬好之后，再喂服一部分药汤。没过多久，老王妃浑身不停冒汗，儿媳们拿帕子不停帮她擦拭汗液。锅里剩下的药汤不能浪费，季清欢直接送给王勇他们。队伍里部分伤员伤口发炎低烧，喝这个汤药刚好对症。王勇收到药，又是一阵感激，连连道谢。季清欢摆摆手，拎起锅就回到凤家这边。

吃过药休息一晚，老王妃烧退了，身子依旧酸软无力。罗氏帮忙更换汗湿衣物的时候，赫然发现，老人脚上穿的并不是季清欢当初赠送的那双舒适鞋子。脚上是一双尺码偏小的女鞋，脚底皮肤全部磨破，溃烂发炎，场景触目惊心。罗氏连忙喊季清欢过来查看。

季清欢赶过来一看，脚底溃烂情况和罗氏描述分毫不差。她一眼认出这双鞋不属于老王妃，当即开口询问鞋子的来历。几个媳妇全都摇头，表示不是自家的东西。大家瞬间把目光投向宁婉儿。

宁婉儿被众人盯着，慌忙扯动裙摆遮住双脚，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动，让所有人瞬间明白真相。丁氏上前一把撩开她的裙摆，老王妃那双舒服的鞋子，正穿在宁婉儿脚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