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们说,咱们新来的这位王妃,到底怎么样?"
"我觉得不出三日,准得被赵嬷嬷欺负回娘家。"
"我可不这么看。那天赵嬷嬷来教规矩,你们没瞧见?咱们王妃那气场,连赵嬷嬷都愣了一瞬。"
"不管王妃怎样,我只求我的份例别再被克扣了。"
几个婢女一边浆洗衣物,一边凑在一处窃窃私语。
恰巧沈知意路过凉亭,耳尖捕捉到"份例被克扣"几个字,脚步一顿,转身走了过去。
"你们方才在说什么?"
婢女们抬头一看是王妃,吓得连忙起身行礼,低着头连连告罪:"王妃恕罪!我们不是故意偷懒的,这就好好干活,再不敢说闲话了——"
"不是问这个。"沈知意摆了摆手,"我问的是,什么叫'份例被克扣'?"
几个婢女面面相觑,你推我我推你,支支吾吾不敢开口。
"放心,我不会拿你们怎样。"沈知意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婢女咬了咬牙,低声道:"回王妃,从前府里大小事务都归赵嬷嬷管,她……她时常寻些由头,克扣我们下人的份例。"
"此话当真?"
"当真!王妃,奴婢不敢胡说。"
"行,我知道了。你们继续忙吧。"
婢女们如蒙大赦,低头散去。
沈知意站在原地没动。
这些丫头宁可冒着被自己责罚的风险也要说出实情——说明赵嬷嬷克扣份例不是一日两日的事,怕是积怨已久。一个管事嬷嬷,能把手伸到这份上,还让下人们敢怒不敢言……
这王府的水,果然不浅。
既然权柄已经到了她手里,这笔账,她自然要查。一来立威,二来,也能借着账册摸清王府的底子。
她抬手唤道:"明儿,去库房。"
……
"哎哟,王妃怎么得空来了?"
面前这人满脸堆笑、腰弯得快折了,正是库房管账徐管事。
"徐管事这话有意思。"沈知意脚步未停,"怎么,我不能来?"
"能能能!"徐管事直起身,搓着手赔笑,"小的这是见王妃大驾光临,一时惊喜,嘴秃噜了,王妃见谅见谅。"
"少来这套。"沈知意往库房里扫了一眼,"把你库房所有的账本都搬出来,我要过目。"
"这……"徐管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面露难色。
"怎么?本王妃看个账本都不成?王爷亲口说的,往后王府上下一概由我打理。"她转头,目光直直落在徐管事脸上,不冷不热。
"不是不成,是……"徐管事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,"赵嬷嬷有交代,这账本,只准她一人翻阅。"
"哦?赵嬷嬷。"
"是,王妃,您看这——"
"徐管事,你只管把账本拿来。出了任何纰漏岔子,我担着。"
徐管事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息,终于松了口:"……行吧,王妃稍候。"
徐管事转身去取账册的工夫,沈知意站在库房门口,心里暗暗盘算——
又是赵嬷嬷。
一个嬷嬷,不仅把持着王府内务,连下人都怕她三分,账本更是只准自己看。萧景之若真不知情,未免太糊涂;若知情却放任……
她忽然想起成亲那日,萧景之说过的话——"府里缺一个管事的女主人。"
所以,他娶她,从头到尾就是想借她的手,除掉赵嬷嬷,替他肃清王府?
原来,她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把刀罢了。
沈知意唇角微勾,眼底没有半分恼意。
一把刀又如何?她正需要借他的势,去清理顾明川和沈知画那对狗男女。各取所需,谈不上亏。
正想着,徐管事抱着一摞账本回来了。
"王妃,都在这里了。那您先忙,小的告退。"
"嗯。"
徐管事退下后,沈知意将账本在桌上摊开,一册一册,翻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