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八的日头比初七毒。
老陈没出摊。
木屉没叠在桥头,白雾也没冒起来。
王婆多摆了一张条凳,坐在上头摇蒲扇,骂张老头昨儿的糖葫芦甜得发齁,顺手把一碗馄饨搁在条凳上晾着,油花凝了一层。
沈灼蹲在桥栏杆上,手里转着根狗尾巴草,盯着王婆那碗馄饨咽了口口水:“老陈歇着,王婆你这馄饨多卖两碗能死吗?”
“滚蛋!”王婆拿蒲扇拍他小腿,“你那点铜板够买几个?上回欠的馄饨钱还没结清!”
沈灼“啧”了一声,草叶子叼在嘴里,晃着腿往桥头老槐树底下瞟——顾白靠在树身上,单眼皮微垂,断剑横在膝上,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剑鞘,“叮,叮”,节奏散漫,像在数王婆骂人的间隔。
江晚站在另一侧树荫下,背靠着树干,冷着脸,手里攥着晚霜剑的剑穗,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穗子上的结。
她视线落在后山漫过来的雾线上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整个人像块浸在凉水里的石头。
阿橦蹲在江晚脚边,抱着木鸢,手指头戳着木鸢的翅膀:“晚姐姐,陈爷爷今天是不是病了?昨天他揉面的时候手抖得好厉害。”
江晚低头,单眼皮没什么情绪,只伸手把阿橦歪掉的发髻扶正,没说话。
谢听来得晚些,怀里抱着账本,笔杆在指间转着,先扫了眼空了的馍摊,又扫了眼王婆碗里凝了油花的馄饨,最后目光落在顾白身上。
他在顾白旁边停下,没坐下,只拿笔杆虚虚点了点顾白的剑鞘:“数什么呢?”
顾白抬眼,单眼皮掀开一点,视线从谢听脸上滑到他怀里的账本,没说话,只又叩了一下剑鞘,“叮”——这次刚好卡在王婆骂“张老头你个老东西”的尾音上。
谢听嘴角一勾,翻开账本,笔尖悬在纸上:“老陈歇摊,王婆骂街,阿橦戳木鸢……”
“还有沈灼流口水。”顾白忽然开口,声音平平,单眼皮依旧垂着。
沈灼在栏杆上差点栽下来:“顾白你个闷葫芦!一说话就毒死人! ̄┰ ̄*够了,我很伤心(><)”
谢听笔尖一顿,在账本上添了一笔:“沈灼馋馄饨,丢死人了。”
“你记这个干嘛!我也要面子的好不”沈灼跳下来,草叶子扔向谢听,被谢听拿账本挡开。
江晚在旁边看着,手指头捻穗子的动作停了停,又继续,像什么都没听见。
阿橦站起来,木鸢举到谢听眼前:“谢哥哥,你记我没?我戳木鸢怎么了?”
谢听揉了揉她的头,笔尖在账本上划拉:“阿橦戳木鸢,关心陈爷爷,善良。”
阿橦“嗯”了一声,满意地抱着木鸢跑开,去拽顾白的袖子:“小白哥哥,我们去看看陈爷爷好不好?”
顾白没立刻应,单眼皮抬起来,扫了眼后山的方向。
雾气更浓了,几乎要漫到桥头。
他“嗯”了一声,起身,拍了拍袍子上的灰。
谢听合上账本,跟上,笔杆在手里转了个圈:“顺便看看张老头熬的糖还老不老。”
沈灼在后面喊:“给我带一串!要甜的!”
江晚没动,依旧靠在树下,看着他们四个往桥头走。
顾白走在最前面,阿橦拽着他袖子,谢听跟在旁边,账本摊开又合上,沈灼在最后头晃悠,嘴里还叼着根草。
风从后山卷过来,带着雾气的潮,混着王婆馄饨的葱花香,吹得她剑穗上的结轻轻晃。
她低头,指尖捻了捻穗子,转身往济世堂的方向走,袍角扫过青石板,没发出一点声响。
王婆在后面骂:“江丫头!不来碗馄饨?”
江晚头也没回,只抬手摆了摆,算是应答。
谢听回头看了一眼,笔尖在账本边缘点了点,没写,只是把那页纸小心地折了个角。
风又大了些,吹得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响。
桥头的人都在这儿,各忙各的,吵吵闹闹,也算热闹。1
好轻松的日常,看着很舒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