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峡镇的晨雾还没散透,沈灼就蹲在了醉仙楼后巷的墙根。
他左手腕的布条又松了,懒得紧,任由那点暗红洇在脏污的布料上。
昨夜那半块烧饼早消化干净了,肚子里空荡荡的,正好让他脑子更清醒些。
他看见江晚走进当铺。
那姑娘背挺得笔直,剑柄上的红绳穗子在晨光里晃了一下,颜色褪得发白,只有末端那点朱砂还倔强地红着。
沈灼眯了眯眼,想起昨夜那枚铜钱。
此刻大约已经缠在那根红绳里了。
“凡铁,三十文。”
掌柜的声音隔着墙皮传出来,懒洋洋的,像是在打发叫花子。
沈灼嗤了一声。
凡铁?
那剑鞘底下的木纹,可是栖梧山独有的朱血檀。
这掌柜的有眼无珠,倒也正常。
江晚没讨价还价,攥着赎回来的穗子出来,指腹蹭过朱砂的样子,像是在摸一块易碎的瓷器。
沈灼多看了两眼,心想:这姑娘,骨头硬,心倒是软。
她路过王婆馄饨摊的时候,脚步顿了一下。
沈灼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。
阿橦那丫头正揉面。
擀面杖舞得呼呼生风,案板被砸得咚咚响,王婆骂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。
那丫头生得敦实,力气大得不像话,小臂上的木纹在面粉飞扬里若隐若现,她自己还浑然不觉。
“有意思。”沈灼叼了根枯草棍,笑了一下。
江晚显然不想惹麻烦,加快脚步要走。
可偏偏踩到了一块翘起的青苔石板,身形一晃,那根红绳穗子甩了出去,正扫在案板边缘。
阿橦眼疾手快,一把捞住。
“哎,姑娘,你这穗子要散了。”
嗓门敞亮,带着点憨气。
沈灼在墙根听得清楚,心想这敦实丫头倒是热心。
他看见阿橦捏着红绳看了看,问是不是沾过血,还非要拿粗红线给人家缠两圈。
江晚没接话,只说了句“旧伤”,就把穗子收回去了。
沈灼摸了摸自己的左手腕。
阿橦没觉出冷场,又端了碗热汤要请她喝。
江晚没接,也没拒绝,只说了句“改日”,转身就走。
那背影挺得像柄出鞘的剑,不肯弯一弯。
沈灼笑了。
他看见江晚袖口微动,指尖似是碰了碰什么硬物。
晨光落在她袖口,又落在他眼底。
沈灼懒洋洋地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他没去追江晚,也没去馄饨摊凑热闹,只晃悠着往回走。
路过医馆门口时,他瞥见角落里那个穿灰衣的少年。
少年正摸着断剑的剑身,指尖叩了一下。
“叮——”
极轻的一声,像是在回应什么只有他能听见的东西。
沈灼脚步没停,只余光扫过那盲眼的眸子。
空洞,却仿佛看透了什么。
他没停留,径自回了破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