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五十分。练习室的门被一脚踹开。

从今天起,迟到一分钟,全组加练一小时。现在开始热身,我没说停,谁都不准停。
池小鱼站在队伍最后一排,看着江澈面无表情地按下计时器。他今天穿了件全黑的训练服,袖子挽到手肘,小臂上隐约能看到青筋。整个人像一台刚启动的绞肉机。二十分钟后,组里两个D班的女生已经开始喘了。

继续。还有十分钟。
系统,他的训练量是不是超标了?


根据节目组公开的训练指导标准,江澈当前安排的强度是建议值的两倍。但规则没有禁止。法无禁止即可为。
二十分钟后,池小鱼靠在墙上,闭着眼喘气。江澈的训练量确实超标了,她需要省着用体力,但不做完就会拖累全组。拖累全组,就会被全组恨。被全组恨,就可能被排挤。被排挤,就可能被淘汰。

池小鱼。你,出来。
全组停下来看她。池小鱼走到前面,江澈指着镜子。

刚才那段动作,你做一遍。
音乐响起。池小鱼跟着跳,动作到位,力度依旧是标准值的七成。她刻意让手臂的角度偏了两度,看起来像是“努力了但做不到”。跳完,江澈没说话。他走到她身后,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。

你刚才手臂偏了两度。正常人是偏三到五度。你能精确到两度,说明你身体控制力很好。
我瞎跳的。


瞎跳的人不会每遍都一样。
他的手从她肩膀上拿开,退后一步。

我不问你为什么装。我只要求你一件事。公演那天,把你最好的状态拿出来。否则,我亲自淘汰你。
那你为什么不现在淘汰我?


因为我想看你输在自己手里。
他转身走回镜子前,重新按下音乐。上午的训练结束,全组瘫在地上。两个D班女生眼眶发红,一个C班男生趴在地上装死。

哟,还活着呢?
顾淮不知道从哪冒出来,手里提着一袋冰棍,挨个发。发到池小鱼的时候,多给了她一根。

江澈组,地狱难度。去年他参加另一档节目,训练强度把导师都看傻了。他退赛之后,有人扒了他的训练记录。每天十六个小时,连续三个月。他是把自己练废了才爬上来的。
池小鱼没说话。顾淮蹲在她旁边,压低声音。

但你不一样。你藏得越深,他就越想挖。挖到挖不出来,他就会开始怀疑自己。怀疑自己的时候,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更用力地挖。
他站起来,拍拍手,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脸,走了。池小鱼低头看着手里那根还没拆开的冰棍,袋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:
“今晚十一点,天台。有话跟你说。”
没有署名。字迹工工整整,和昨天水瓶上的便签一模一样。
下午的训练结束后,池小鱼拖着身体回宿舍。经过走廊拐角时,沈砚正靠在墙上,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乐谱。

你看起来很累。
还行。


江澈的训练强度我知道。能站着走回来,说明你比他以为的要强。
你能不能别观察我了?


不能。我从初舞台就在观察你。你每次被叫到名字之前的零点三秒,呼吸会变浅。你在上台之前会先看观众席的灯牌,确认镜头位置。你所有动作都在计算。只有一种情况下你的呼吸不会变。
什么情况?


你跳完舞之后,一个人对着镜子的时候。那才是你。
池小鱼盯着他看了两秒。
你到底是什么人?


一个无聊的人。无聊到花了五年时间练习,就为了在舞台上站三分钟。无聊到看别人跳舞的时候,会不自觉分析每一个细节。
他笑了一下,很浅。

你藏得很好。但对我来说,不够好。
他朝走廊另一头走去。

明晚训练结束,我在三号练习室。门不锁。你来不来随你。
他走了。

叮——沈砚,好感度+15。当前:50。此数值已进入“高度关注”区间。
池小鱼回了宿舍,整个人倒在床上。顾淮没回来,宿舍只有她一个人。

叮——主线任务进度提醒。当前:7%。支线任务“让至少一个人在表演中因你而分神”待完成。距离第一次公演还有:十二天。
系统,今天那张纸条,是陆衍写的吗?


分析中。字迹匹配结果:与陆衍公开签名相似度62%,与沈砚公开手写体相似度78%。
沈砚?


但考虑到沈砚公开的手写体大多来自签名,样本有限。匹配结果置信度偏低。
所以到底是谁?


无法确定。建议宿主今晚十一点去天台确认。
十点五十分。池小鱼推开宿舍门,走廊空荡荡。她走到楼梯口,往上走。天台的门半掩着,风从门缝里灌进来。她推开门。天台上站着一个人,背对着她,黑色训练服,肩膀很宽。不是陆衍。是江澈。

你来了。
纸条是你写的?


嗯。
为什么?


因为我不想在练习室里说。
他转过身,手里拿着一个U盘。月光下,他的表情比白天柔和了一点,但眼神依旧很硬。

这是去年那档节目的训练录像。决赛夜前夕我被退赛,所有人都说我是靠关系进来的。但你知道我为什么退赛吗?
不知道。


因为我发现,节目组早就内定了出道位。我只是一个用来制造话题的工具。我练了三个月,每天十六个小时,最后发现结果早就写好了。
他把U盘递过来。

我查过你。你没有任何背景,也没有任何公司。你是空降进来的,但节目组给你的镜头量几乎为零。这说明你不是关系户。你和我当初一样,只是另一个工具。
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?


因为我不服。我不服节目组可以随便操控一个人的命运。第一次公演,我要赢。不是为了出道,是为了证明给所有人看,实力可以打破规则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
所以从明天起,训练量翻倍。你如果不愿意,现在就可以走。但如果你留下来,就给我拼尽全力。
池小鱼接过U盘,金属外壳冰凉。
你为什么选我?


因为你和我一样。被当成工具,但从来不服。
他转身走了。走到一半停下来,没回头。

还有一件事。你今天跳的那段,力度只用了七成。明天,我要看到十成。
他走了。天台只剩池小鱼一个人,和灌进领口的风。

叮——江澈,好感度+20。当前:15。正式转正。
十一点四十分。池小鱼从天台下来,经过三号练习室。门虚掩着,里面灯还亮着。她站在门口,透过门缝看见沈砚坐在镜子前,面前摊着那本乐谱,正在写什么东西。她没进去,转身回了宿舍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