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：晚自习的荧光笔

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，晚自习预备铃响了。

桃花中学的晚自习从晚上六点五十开始，一直持续到九点五十，中间只留十分钟短暂休息。整栋教学楼灯火通明，走廊里的喧闹快速消散，各个教室依次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，一层一层叠着，在安静的夜色里慢慢散开。

高一重点班的教室，白色日光灯亮得刺眼。夏真真把晚自习要用的书本、练习册依次摆到桌面，最先拿出的是语文必修课本。下周语文小测，要考第一单元的古诗文，背诵、默写、赏析全部都要考察，她打算趁着晚自习前半段，把知识点梳理完整。

她从笔袋里拿出几支不同颜色的荧光笔，黄色划重点词句，粉色标注赏析要点。她习惯用这种方式整理文科内容，标记过后，复习的时候一目了然。

身旁的李俊鹏已经翻开数学练习册，埋头刷题。他做题速度很快，笔尖几乎不停，一道接一道往下推进，只有遇到计算量大的题目时，才会短暂停顿，在草稿纸上演算。他的桌面简单干净，只有黑笔、一支自动铅笔和一块磨得边角圆润的橡皮，没有花花绿绿的文具。

夏真真背了半个钟头古诗文，默写完两段之后，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眼睛。余光瞥到李俊鹏的英语课本摊开在练习册旁边，书页干干净净，几乎没有任何标记，阅读文章里的长难句全是空白，连生词都没有勾画。

夏真真犹豫片刻，轻轻侧过身，小声开口：“李俊鹏，下周英语要小测，阅读里的长难句，如果不标记生词，复习的时候会不会不方便？”

李俊鹏停下笔，抬眼看她，淡淡应道：“标记太费时间，遇到生词我直接记在草稿本上。”

“可是草稿纸容易弄丢，”夏真真想了想，轻声提议，“我有多余的黄色荧光笔，你要是不嫌弃，可以拿去勾画句子，复习课文会省事很多。”

她说完，不等李俊鹏回答，从笔袋里拿出一支全新的黄色荧光笔，笔帽扣得严实，递到课桌中间。笔身是简单的浅黄，没有花哨图案。

李俊鹏低头看向那支荧光笔，顿了几秒，伸手接了过来。指尖轻轻碰到笔身，微凉的塑料触感。“谢谢。”他简单说了两个字，把荧光笔放在英语课本侧边。

“不用客气，”夏真真弯了弯嘴角，转回身子继续看书，“你帮我讲数学题，我帮你整理文科的小技巧，同桌本来就该互相帮忙。”

十分钟的课间休息很快到来。教室里瞬间活泛起来，有人起身接热水，有人趴在桌上短暂休息，还有同学凑在一起小声讨论题目。张译转过椅子，凑到两人课桌边，一眼看见李俊鹏手边那支崭新的荧光笔，挑眉笑起来。

“哟，李俊鹏，你什么时候开始用荧光笔了？我还以为你只用黑笔刷题。”

李俊鹏伸手把笔往课本底下轻轻压了压，不想被他拿来打趣：“夏真真借我的，勾画英语课文。”

张译挑着眉，意味深长地“哦”了一声，还想继续开玩笑，被李俊鹏一个眼神制止，只好悻悻地转回座位，临走前还回头冲夏真真眨了下眼睛。

夏真真被看得脸颊微微发烫，只好假装低头翻看笔记，心里有些局促。她明白张译爱开玩笑，可这种打趣，总让她有点不知所措，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笔记本的页角。

课间很快结束，第二节晚自习开始。

李俊鹏拿起那支黄色荧光笔，翻开英语课本。第一次用荧光笔，下笔的力度拿捏得刚刚好，把阅读段落里的长难句、高频生词慢慢勾画出来。黄色的线条落在白色纸页上，清晰柔和。他从前一直觉得这类文具多余，可真正勾画完一段才发现，复习的时候，眉头微微舒展，指尖轻敲了敲课本上的荧光标记，确实省去不少翻找的功夫。

夏真真侧头无意间瞥见，心里悄悄泛起一点小小的开心。

晚自习后半段，夏真真卡在一道物理选择题上。知识点是刚学的运动描述，选项看着都很相似，她反复读了几遍题干，依旧分辨不出其中陷阱。她纠结许久，犹豫着轻轻碰了碰李俊鹏的胳膊。

“不好意思，能不能帮我看看这道物理题？”

李俊鹏放下笔，侧过头看向她的练习册，安静读题。“这题陷阱在参考系，你默认以地面为参考，但是题干条件不一样。”他语速平缓，一点点拆解题干，帮她理清概念，“物理选择题很多坑都藏在这种不起眼的前提条件里，读题慢一点，把关键词圈出来。”

夏真真跟着他的思路，慢慢理清逻辑，恍然大悟，连忙拿出笔在题干上做好标记。

夜色越来越深，窗外的北湾市万家灯火，隔着梧桐枝叶，远远透出细碎微光。教室里日光灯长久亮着，安静的刷题声持续不断。偶尔有笔尖落在纸上的轻响，两人偶尔低声讨论几句题目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不打扰周围的同学。

临近晚自习结束，李俊鹏把那支黄色荧光笔放在课桌中间，推回给夏真真。“用完了，还给你。挺好用。”

“你先拿着用就行，英语课文还有不少内容要勾画。”夏真真笑着摆手，“等小测结束再还给我也可以。”

李俊鹏看着她，沉默片刻，轻轻点头，把荧光笔放回课本旁。

下课铃声响起，九点五十。收拾书本的声响此起彼伏，同学们收拾书包，准备离开教室。夏真真把课本和笔记本仔细装进书包，起身的时候，看见李俊鹏正在整理他记下英语生词的草稿本。

走出教学楼，夜晚的海风迎面吹过来，褪去了晚自习的燥热，带着梧桐叶的淡香，吹得夏真真额前的碎发轻轻晃了晃。

没有太多话语，并肩走着，气氛安静却不尴尬。

夏真真侧头看一眼身边的少年，路灯落在他肩头，光影柔和。一支小小的荧光笔，串联起晚自习这一段安静时光。没有心动的告白，只是同桌之间一来一回的互相帮扶，在漫长高中夜晚里，慢慢积攒起淡淡的暖意。

少年少女还不懂，这些晚自习灯下细碎的陪伴，日后回想起来，会是整个青春里最温柔的片段。

校门口的路灯依次亮起，照亮通往校外的道路，属于高一的夜晚，还在继续向前延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