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：跑操队列里的余光

去年跑操时间她嫌热把校服外套系在腰上，被妈妈念叨了三天，说像刚从工地溜出来的小工。

广播里响起激昂的集合音乐，教学楼各个班级的学生纷纷涌出教室，沿着走廊快步走向操场。喧闹的脚步声、说笑打闹的声音混杂在一起，整个校园都被喧闹的脚步声和笑声填满。

风裹着汗味，刚拆的冰棒甜香，还有塑料跑道晒过的热乎气，混着身边同学的笑闹，是夏天独有的劲儿。

高一重点班的队伍排在操场东侧，各班按照身高排成整齐的纵队。夏真真个子不算高，站在队伍靠前的位置，李俊鹏身高偏高，落在她身后隔了两三个位置。

夏真真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好，手里攥着自己的水杯，站在原地微微调整呼吸。她体力不算很好，初中的时候就最怕跑操，每次跑完两圈，都会喘得厉害，胸口闷闷的。一想到接下来要绕着塑胶跑道跑完整两圈，心里就隐隐有些发怵。

班主任老杨站在队伍侧面，来回巡视，反复强调跑操纪律，要求队伍整齐，不能掉队，不能边走边晃。

“各班级注意，准备跑操！”

广播喇叭传出体育老师的指令，整个操场的队伍开始缓缓移动。红色塑胶跑道上，一排排人影迈开脚步，整齐的脚步声轰隆隆响彻操场。

夏真真跟着大部队往前跑，一开始还能跟上节奏。可才跑完半圈，呼吸就渐渐乱了。晚风从海面吹过来，吹得额前碎发乱飞，胸口开始发闷，双腿也慢慢发酸。她咬着牙，尽量调整呼吸，努力跟上前面同学的步伐，不敢轻易掉队。

重点班的人大多泡题，连体育课都攥着卷边的单词本，跑起来喘得直哼，连喘气里都带着点草稿纸的纸味，粗声粗声的。

跑到第二圈的时候，夏真真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。脚步越来越沉，视线都有些发飘，好几次差点落到队伍后面。她拼命想要稳住节奏，可肺部火辣辣的难受，只能小口大口地喘气。

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，身后传来一道很轻的脚步声。

李俊鹏就跟在后方的队列里。上次体育课测800米，他咬着牙冲过终点时，额角的汗滴砸在跑道上，他跑的时候目光无意往前扫，一眼就看见前面女生微微佝偻的背影，肩膀微微起伏，明显已经体力透支。

他没有大声喊她，怕扰乱整个班级的跑操秩序，只能悄悄放慢一点速度，保持在她身后不远的位置。

夏真真跑过弯道，脚下一个踉跄，险些脚步错乱。她下意识攥紧拳头，硬撑着继续往前。

李俊鹏心里微微一动。跑操不允许随意插队，他没办法上前搀扶，只能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，压低声音提醒：“步子小一点，两步一吸，两步一呼，别大口喘气。”

声音隔着几步的距离飘过来，不大，刚好钻进夏真真耳朵里。

夏真真浑身一僵，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。

夕阳把跑道上染成暖橘，少年的影子拉得瘦长，额角渗着薄汗，额前的碎发湿了贴在眉骨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目光落在前面，说话时才飞快扫了她一眼。

夏真真连忙转回头，心脏砰砰跳了两下。她按照他说的方法，刻意把步伐收小，调整呼吸节奏。果然，胸口那种窒息般的难受缓解了不少，勉强撑住，没有落到队伍末尾。

两圈跑操终于结束，广播响起解散的口令。所有人纷纷停下脚步，四散开来，有的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，有的走到操场边的栏杆旁喝水休息。

夏真真停下之后，直接弯下腰，双手撑住膝盖，大口大口地呼气，脸颊涨得通红，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。

李俊鹏跑完，走到旁边的树荫下，拧开矿泉水喝了两口。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夏真真，见她还在喘气，便走了过去。

“还好吗？”他开口问。

夏真真抬起头，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，她抬手用手背擦了擦，点点头，声音还有些喘：“没事，就是有点累。谢谢你刚才提醒我。”

“平时很少运动，第一次跑两圈都会这样。”李俊鹏把自己的矿泉水递过去，“要是渴可以喝两口。”

夏真真连忙摆手推辞：“不用不用，我自己带水了。”说着，她拿起自己的水杯，拧开喝了几口温水。

操场边上，不少同班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。张译晃着跑过来，胳膊一搭李俊鹏的肩，挤着眼笑：“哟，李俊鹏，刚才咋偷偷放慢脚步跟在真真后面啊？”

李俊鹏眉头轻轻皱了一下，推开他的胳膊：“别瞎开玩笑。”

张译挤眉弄眼，目光在夏真真和李俊鹏之间来回扫了一圈，也没再多说，转身跑去和别的男生打闹。

夏真真听见这番玩笑，脸颊一下子发烫，低下头，假装整理自己的校服袖口，不敢抬头。

晚风拂过操场边的梧桐树，带着梧桐叶的清苦味，树叶沙沙作响。夕阳把整片校园染成暖橘色，李俊鹏的校服裤脚蹭了跑道边的草屑，跑道上还残留着同学们奔跑过后的热气。

大课间的时间不算长，很快就到了回教室的铃声。大家陆续往教学楼走。

回教室的路上，两个人并排走在人流里，没有再多说话。她攥着水杯的指节微微泛白，杯壁的凉意顺着指尖漫到心口，那道压低的声音还像贴在耳边似的，带着点少年特有的，淡淡的汗味。

她原先总觉得李俊鹏是把“两耳不闻窗外事”刻在脑门上的人——上次课间他还埋着头啃竞赛题，连同桌碰他胳膊都没抬头。

回到教室，座位上。夏真真拿出纸巾，擦干净脸上的汗，翻开课本，可心思却有些飘，没办法立刻沉下心做题。

李俊鹏坐到座位上，拿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翻开物理练习册，很快就进入刷题状态，仿佛刚才操场发生的小插曲，已经翻篇。

夏真真偷偷侧过头看他，少年低头做题，侧脸被窗外的落日余晖照亮，神情专注。

她轻轻咬了咬笔杆，心里悄悄想着。自己理科薄弱，以后要多向他请教；而他语文英语短板，自己也该多帮衬一点。

高中的日子才刚刚开始，没有轰轰烈烈的心动，只是跑操队列里一句小声的提醒，夕阳下短暂的并肩。

那些藏在余光里的在意，还只是懵懂的萌芽，连他们自己都还没有完全读懂。

窗外的落日慢慢沉下去，橘红色的霞光一点点褪去，教室里面的光线慢慢变暗。

马上就要迎来晚自习，堆积如山的习题，即将铺展在两人的课桌之上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