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：错题纸上的小字

午休的铃声准时响起，打断了教室里持续一上午的紧绷氛围。杨老师合上教案，叮嘱了几句午休保持安静，便拿着本子走出教室。下一秒，原本端坐的学生们纷纷松了口气，桌椅挪动的轻响、低声交谈的话语一下子漫开，填满整个高一重点班。

正午的阳光比清晨更晒，梧桐叶的缝隙漏下的光斑，在我桌角晃来晃去，晃得我有点分心，不少同学拿出饭盒，或是起身去食堂打包午饭，教室里一半人拎着饭盒往门口走，一半人趴在桌上准备小憩。

夏真真没有急着出去。她把上午记满笔记的语文笔记本整理好，又翻开刚发下来的数学预习卷。卷子最后两道函数思考题，她对着题目琢磨了十多分钟，草稿纸上画满了演算线条，思路依旧卡在半路，怎么都绕不出来。

她指尖捏着自动铅笔，轻轻咬了咬下唇，眉头微微蹙起。初中的数学尚且勉强跟上，高中的知识点像是陡然拔高了一个台阶，仅仅是预习内容，就让她觉得吃力。当初拼尽全力挤进重点班，她心里清楚，理科就是自己最大的短板，往后的日子，怕是要花成倍的功夫追赶。

身旁的李俊鹏原本正低头啃面包。他不喜欢挤食堂高峰期，早上出门时随手在便利店买了全麦面包和矿泉水，打算简单解决午饭。余光瞥见夏真真盯着卷子发愁，笔尖反复在同一个地方停顿，他没有立刻开口，只是安静嚼完嘴里的面包，把包装纸折好放进垃圾袋。

他不是热心肠到主动到处帮人讲题的性格，只是同桌就在旁边卡了许久，那副为难的样子，看着有点眼熟，像当初初中的自己，遇到难题时死死钻牛角尖。

“哪道不会？”

低沉干净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。

夏真真猛地一怔，抬眼看向李俊鹏，眼里带着一点猝不及防的慌乱。她刚才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题目上，完全没料到身边沉默的同桌会主动搭话。

“啊……是最后这两道函数题。”她微微侧过卷子，往他那边挪了一点，语气带着不好意思，“想了好久，找不到切入点。”

李俊鹏微微俯身，目光落在试卷的题干上，安静看了半分钟。他的字迹利落，带着点刚劲的笔锋，指尖捏着自动铅笔的姿势稳得像握着一把精准的圆规，随手抽出一张空白的错题草稿纸，没有直接写完整答案，而是先下第一步的推导思路。

“高中函数题不要一上来就代数字，先确定定义域，这是最容易丢分的地方。”他笔尖在纸上慢慢滑动，语速不快，尽量讲得通俗，“你刚才的思路错在这里，直接默认变量范围，忽略限制条件，后面计算自然全部跑偏。”

夏真真凑近一点，认真看着草稿纸上的步骤，屏住呼吸仔细听。李俊鹏不擅长讲得天花乱坠，没有复杂的术语堆砌，只是把关键点拆解开，一步一步梳理逻辑。明明很难懂的知识点，经他拆分之后，忽然就清晰了不少。

阳光落在草稿纸上，照亮黑色的字迹。夏真真看着他握笔的手，骨节分明，落笔干脆，几乎没有涂改，能看出来平时做题习惯极好。

“原来是这里，我一直漏掉定义域。”夏真真恍然大悟，拿起自己的铅笔，跟着草稿纸上的思路，在自己卷子上重新演算，“谢谢你，李俊鹏。”

“小事。”李俊鹏收回笔，淡淡应了一声，“这类题型是高中基础，后面月考一定会考，多找两道同类型的题目练练，熟悉套路就不会卡壳。”

说完，他把写好思路的草稿纸推到她这边。纸上除了解题步骤，末尾还有一行很小的字：定义域优先，记得圈画题干限制条件。字迹小小的，是特意写给她的提醒。

夏真真小心收好这张草稿纸，叠整齐夹进数学笔记本里。心里悄悄泛起一点暖意，本来以为新同桌冷淡寡言不好相处，没想到他愿意耐着性子拆解自己卡了十多分钟的函数难题。

教室里面越来越安静，出去吃饭的同学陆续回来，不少人趴在桌面上午休，只有吊扇持续嗡嗡转动。

“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？”夏真真小声问他。一上午上课刷题，估计也会疲惫。

李俊鹏摇了摇头，翻开物理课本，打算提前预习下午要讲的章节。“我不用午休，你要是困可以趴一会儿，我动静轻一点。”

夏真真点点头，没有再继续刷题。昨晚收拾开学用品睡得晚，此刻一阵淡淡的困意涌上来。她把外套叠好垫在胳膊上，侧过头趴在桌面，闭上眼睛。鼻尖能闻到课本纸张淡淡的油墨味，耳边是风扇转动的声响，还有旁边男生偶尔翻书页的轻微沙沙声，混着一点他身上淡淡的柠檬味，是早上吃的柠檬味面包残留的香气。

喧闹慢慢褪去，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安稳。

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，隐约感觉到有阴影轻轻移过来。是李俊鹏把靠窗的窗帘拉上一小半，挡住直射过来的刺眼阳光，动作放得极轻，没有发出一点声响，生怕惊扰到午休的人。

夏真真闭着眼，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，心底轻轻一动。

指尖还留着草稿纸的淡黑香，夏真真忽然觉得，这个看起来冷淡的同桌，好像也没那么难靠近。

午休的四十分钟很快过去。预备铃响起，夏真真慢慢抬起头，脸颊被胳膊压出淡淡的红印，她抬手揉了揉眼睛，精神慢慢恢复。

她想起刚才那张写了解题思路的草稿纸，翻开笔记本再看一遍，心里默默打定主意。李俊鹏理科思维清晰，是值得请教的好同桌，但语文英语薄弱。以后如果他有需要，自己也会尽力帮忙可以帮他整理古诗文笔记，讲解阅读答题模板。

同桌之间，本就该互相帮忙。

李俊鹏察觉到她的目光，抬眼对上她的视线。夏真真慌忙移开目光，脸颊微微发热，假装低头整理笔袋。

窗外的梧桐随风摇曳，光斑在课桌上来回晃动。

高一开学的第二天，没有盛大的故事，只是午休时分一次简单的讲题，一张写着小字的草稿纸。

十七岁的故事，就藏在这些不起眼的细碎小事里。他们还不知道，往后无数个午休、无数张草稿纸、无数道习题，会串联起漫长的三年高中时光。

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。老师开始讲解必修一的课文，夏真真坐直身子，拿起笔认真记录。余光偶尔落在旁边认真听课的李俊鹏身上，心里悄悄记下，下次可以整理一份古诗文背诵清单给他。

课桌隔开两人，却悄悄搭起一座细小温柔的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