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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小说综合1

第九章

林清月站在御书房门口,手里攥着那卷画轴,指节泛白。

温姑姑已经走了,走之前留了一句话——“太后说了,这幅画是旧物,搁在库里许多年了,近日翻出来瞧着,倒觉得与林小公子有几分眼缘,便赏了您罢。”

话说得轻巧,像随手赏了把扇子。

可林清月把画展开的那一瞬,浑身的血都凉了。

画上画着一个年轻女子,侧身坐在一株老梅下,手里捧着一卷书,低眉垂目,面容温婉清丽。

眉眼像极了林清和。

尤其是那双眼睛,微微上挑的弧度,连垂眸看书的神态都一模一样。

画的右下角题着三个字——沈青娘。

林清月不认识什么沈青娘,但他认识自己兄长的脸。

画上这个女人,要么是林清和的生母,要么是林清和本人。

可兄长从未穿过女装,更不会坐在梅树下捧书卷。

他正站在御书房门口发愣,门从里面被拉开了。

萧景玄站在门后,一身墨蓝常服,手里还捏着一支朱笔,凤眼扫过他手里的画轴,又扫过他发白的脸。

“进来。”

林清月攥着画轴走进去,门在他身后合上了。

御书房里还是昨日那副模样,满墙书,满案折子,香炉里燃着檀香,青烟细细一缕。

萧景玄走回御案后面坐下,把朱笔搁在笔架上,目光始终没离开他手里的画轴。

“手里拿的是什么?”

林清月站在御案前,犹豫了一息,把画轴展开,铺在了案上。

画上那个女子便露了出来,坐在老梅下,眉眼温和,手捧书卷。

萧景玄低头看了一眼。

他看了很久。

久到林清月开始觉得不对劲。

萧景玄的凤眼眯了起来,目光定在画上那个女子的脸上,薄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
他伸手,指尖按在画的右下角,那三个字的落款上。

“沈青娘。”

他念了一遍,声音很平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
“谁给你的?”

“太后身边的温姑姑。”林清月攥了攥袖口,“她说太后在库房里翻出来的,赏给臣。”

萧景玄的手指从落款上移开,点了点画中女子颈侧的位置。

林清月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,才发现那女子颈侧画了一颗极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红痣。

和他自己颈后那颗一模一样。

“皇上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发哑,“这画上的人,是臣兄长的生母?”

萧景玄没答这话。

他收回手,靠在龙椅上,凤眼沉沉地看着林清月。

“林清月,你兄长是永安元年春出生的?”

“是。”

“他出生之前,你母亲沈氏曾离京三月,你知不知道?”

林清月瞳孔一缩。

“臣……不知道。”

萧景玄看着他,目光里翻涌着一种林清月看不懂的东西。

“这画上的女子叫沈青娘。”他的声音缓而低,“她是江南沈氏这一辈里,唯一一个入过宫的人。”

林清月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
入过宫?

“她是……先帝的?”

“先帝选秀入宫的第一批坤泽。”萧景玄的目光又落回画上,“永安元年春,她忽然从宫里消失了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”

御书房里安静极了。

檀香在香炉里烧着,烟线笔直上升,一丝不乱。

林清月看着画上那个眉目温婉的女子,又想起兄长那张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脸。

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塌。

“所以……臣的兄长,可能是先帝的孩子?”

萧景玄没回答。

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。

林清月站在原地,手指尖在发...抖。

他想起了许多事。

想起了祖母临终前那封信,想起了兄长从不肯入宫,想起了兄长昨夜说的那句“有些事躲不掉的”。

他忽然明白了。

兄长一直在查这件事。

从五年前去边疆,到如今回京,兄长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在查他的身世。

“皇上。”他抬起头,看着萧景玄,“太后把画给臣,是要臣告诉兄长这件事?”

“她是在试探。”

“试探什么?”

萧景玄站起身来,绕过御案走到他面前。

“试探你,也试探朕。”

他低头看着林清月微微发白的脸,抬手把他攥着画轴的手从袖口上掰开来。

掌心摊开,里面全是汗。

“太后想知道,朕对这件事的态度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“你兄长若真是先帝血脉,那便是皇室正统。朕这个皇位,便不那么稳当了。”

林清月猛地抬头看他。

“皇上——”

“怕什么。”萧景玄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极淡的笑意,“朕登基三年,怕过谁?”

他把画轴从案上拿起来,卷好,递还给林清月。

“拿回去给你兄长。”

林清月接过画轴,手指还在抖。

“皇上不拦?”

“拦什么?”萧景玄偏了偏头看他,凤眼里那层深不见底的沉褪了些,浮起一点说不清的温和,“朕若是连这点事都容不下,还坐什么龙椅。”

林清月攥着画轴,喉咙发紧。

“太后那边……”

“朕去应付。”萧景玄抬手,指尖在他眉心弹了一下,“你操心的事够多了,这件事,让朕来。”

林清月仰着头看他,忽然觉得眼眶发酸。

他忽然攥住了萧景玄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。

“皇上。”

萧景玄低头看他。

“臣想留在宫里。”

萧景玄愣了一下。

“臣不想回侯府了。”林清月攥着他的手腕,掌心滚烫,声音却有些低,“臣知道这话不合规矩,但臣……”

他顿了顿,鼓足了勇气抬起头。

“臣想离您近一些。”

御书房里安静了一息。

然后萧景玄笑了。

那笑声很轻,从胸腔里闷闷地荡出来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愉悦。

“林清月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“你可知道,这话说出口,就收不回去了。”

林清月攥着他手腕的手紧了紧。

“臣没想收回去。”

萧景玄低头看着他,凤眼里那点笑意慢慢漫上来,漫过眼角,漫上眉梢。

他反手握住林清月的手腕,把他往身前带了带。

两步的距离缩成了一步。

“御书房偏殿有一间暖阁,朕平日午休用的。”他的声音低下去,“你住那里。”

“那臣的香囊……”

“两枚都戴着。”萧景玄的目光落在林清月腰间,两枚祖母绿香囊并排挂着,“一枚也不许摘。”

林清月低着头,看着两枚香囊在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,耳尖慢慢烧了起来。

“皇上。”

“嗯?”

“臣方才说的那句话……您还没回。”

萧景玄偏过头看他,凤眼里带着一点促狭。

“哪句话?”

林清月咬了咬牙。

“臣说想离您近一些。”

萧景玄看着他耳尖那抹红漫到脖子根,笑意更深了。

他松开林清月的手腕,退后半步,从御案上拿起一份折子,翻开来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
“朕准了。”

林清月站在原地,看着他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,心里又气又好笑。

“那臣去收拾东西。”

他转身要走,刚迈出一步,手腕又被攥住了。

萧景玄从背后轻轻拽了他一下,力道不大,林清月却被拽得一个踉跄,退了半步,后背贴上了御案边缘。

萧景玄从后面凑近他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。

“还有一句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朕准你住近些,不是让你躲着朕。”

林清月的耳朵被他的呼吸烫得发麻。

“臣没躲——”

“你方才站在三步之外。”萧景玄松开他的手腕,指尖在他后腰上极轻地点了一下,“明日再站那么远,朕就把你挪到朕的龙床上去。”

林清月浑身一僵,猛地转过身来。

萧景玄已经退回了御案后面,拿起朱笔批折子了,凤眼微垂,面色如常,像方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。

林清月站在御案前,胸口起伏了好几下,终于转身走了。

推门出去的时候,福全在门外笑眯眯地候着。

“林小公子,偏殿的暖阁已经收拾好了,被褥是昨儿新换的,软得很。”

林清月看了他一眼。

福全笑得一脸无辜。

“皇上今儿一早就吩咐了。”

林清月攥着画轴,走在宫道上,日头暖烘烘地晒着,他腰间的两枚香囊轻轻晃荡。

一枚旧,一枚新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,忽然想起萧景玄方才说的那句“一枚也不许摘”。

嘴角翘了起来,压都压不下去。

而御书房里,萧景玄搁下朱笔,看着案上那张被画轴压出的浅浅印痕,凤眼里那点笑意慢慢敛了。

他拿起一封信笺,展开来,上面是墨痕的字迹。

“沈青娘,永安元年二月离宫,去向不明。同年三月,沈氏晚舟离京,五月归,六月产子。另:林清和出生那日,先帝曾密召钦天监监正入宫,次日监正告老还乡。”

萧景玄放下信笺,手指在“先帝密召”四个字上停住了。

他闭上眼,靠在龙椅上。

良久,他开口了。

“福全。”

“奴才在。”

“去把御书房里那卷《永安元年起居注》找出来。”

“是。”

萧景玄睁开眼,看着窗外老槐树上落下的槐花,一朵一朵,飘在宫道上。

他忽然想起昨夜在老桂树下,林清月说“臣想您了”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。

“林清月。”

“朕保你兄长,也保你。”

“谁拦,朕便杀谁。”

窗外,槐花落了一地。2

段评

蹲蹲后续的内容,还想接着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