兽丹

苏澈再来的时候是七月中旬，带了一筐灵栗子和一脸为难。

“内丹凑了十五颗，还差五颗才够换丹的料。”他把筐搁在演武场石桌上，自己坐下来倒了杯水灌下去，“苍梧峰库房里剩的几颗灌进去也只够撑到年底，年底之前必须换新丹。寒渊边上灵兽不好猎，我一个人下去取丹太慢，上回取了三天才弄了二十多颗，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
林砚舟坐在对面翻着九霄剑谱的竹简，听完把竹简合上搁在桌上：“差五颗，我跟你去一趟寒渊，两天能凑够。”

苏澈眼睛亮了一下，随即又暗下去：“师兄你去了玄清峰谁守？沈砚一个人看家没问题，但灵脉那边刚稳住，你走了万一出点岔子……”

“沈砚跟我一起去。”林砚舟端起杯子喝了口水，“他现在护体剑气能扛住蚀骨风，下渊边猎灵兽用不着我操心。两个人取丹比你一个人快一倍，两天凑五颗绰绰有余。”

沈砚站在旁边听着，点了点头。他上回在寒渊边上待了两天，知道那地方什么德行，蚀骨风刮得猛，灵兽藏在冰缝里不好找，但两个人分头搜能省不少时间。

苏澈见林砚舟定了主意，也不再推辞，约好三天后出发，在寒渊西岸碰头。他走之前把筐里的灵栗子倒了一半出来搁在灶台上，说给老头添个菜。

三天后沈砚跟着林砚舟又走了一趟往北的荒原。这回他轻车熟路，护体剑气撑开，道袍外面罩了件厚棉袍，承影剑挂在腰间，剑柄上的青玉珠子贴着掌心。走了三天到了寒渊边上，苏澈已经在那儿等着了，靛蓝道袍外面套了件苍梧峰的厚氅，手里提着仿剑，脚边上搁着三只空麻袋。

“西岸往北走半天有一片冰缝区，灵兽喜欢藏在那里的石缝里。”苏澈把麻袋扔了一只给沈砚，“找到灵兽别急着劈，先用剑气把它从缝里逼出来，等它露头了再打腹部。内丹在腹腔靠后腿的位置，劈准了取出来，别伤着皮毛，皮毛还能卖钱。”

沈砚把麻袋系在腰上，三个人沿着渊边往北走。走了约莫两个时辰，苏澈停住了脚，指着前面一片冰面。冰面上横七竖八裂着几十道缝隙，宽的能塞进去一个人，窄的只有指头宽，缝里往外渗着寒气，白雾丝丝缕缕地冒。

“到了。一人守一段，从缝里往外逼，逼出来就劈。”苏澈提着仿剑往左走，林砚舟往右，沈砚站在中间。

他蹲在第一道冰缝边上，承影剑尖探进缝里，灵力顺着剑身往下灌，凝成一股劲往缝底推。推了十几息，缝底传来一声低吼，一团灰白色的东西从缝里窜出来，快得几乎看不清。沈砚听风提前半息判断出方向，侧身让过，回手一剑劈在那东西腹部。剑气精准地切进去，灰白灵兽落地滚了两圈不动了。他蹲下去摸腹腔，指尖触到一颗圆滚滚的硬物，拿短刀剖出来，是一颗指甲盖大的墨色内丹，还带着体温。

他把内丹扔进麻袋里，挪到下一道冰缝。第二道缝逼出来一只，第三道缝逼出来两只，第四道缝那只个头特别大，窜出来时带着一股比别处浓得多的寒气，沈砚裂石隔空打过去，灵力锥撞在它腹部，大灵兽落地翻了个跟头，他紧跟着一剑取了内丹。半天下来他取了四颗，林砚舟那边取了六颗，苏澈取了五颗，麻袋凑满了十五颗，比预定的五颗还多出十颗。

“多了备着。”苏澈把三只麻袋收拢扎好口，拍了拍手上的冰碴子，“下回换丹用不完的留着，万一兽丹再出问题还能应急。”

三个人沿着渊边往回走，走到西岸入口处时林砚舟忽然停了一下。他偏头往渊口方向看了一眼，沈砚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，渊口翻涌的白雾里飘着几缕极淡的墨青色光点，比上次他们来猎兽时看见的少了许多，但还在往外冒。

“暗河石匣的阵又松了？”沈砚问。

苏澈也看见了，眉头拧起来：“不应该啊，上回封完石缝之后阵纹我检查过，都是好的。除非兽丹又泄了一大截灵气，阵压不住了。”

林砚舟收回目光，往荒原方向走：“回去先换丹。换了新丹阵自然稳。走快些，天黑之前出荒原。”

三个人加快脚步往回赶。沈砚走在最后面，回头又看了一眼渊口，那几缕墨青光点已经散了，白雾翻涌如常。他攥了攥腰间的麻袋，十五颗内丹沉甸甸地坠着，够换一次丹了。但换完丹之后呢？兽丹这东西有寿命，用个百来年又得换，苏澈总不能每隔百年就下寒渊猎一回兽。

他快走两步跟上师父，把这话问了。林砚舟走在前面没回头，声音被风带过来：“兽丹的问题根子在石匣的镇魂阵上。阵修好了兽丹就不用频繁换，一颗能撑三百年。上回只补了阵纹没抬石匣，阵眼还是堵的。等换了新丹，抽空下去把石匣抬起来把阵眼通一遍，通开了兽丹的消耗能降下来，苏澈往后就不用年年往寒渊跑了。”

沈砚点了点头，把这话记在心里。石匣抬起来通阵眼，那得下暗河底下干一回大活。等换完丹跟师父商量个日子，把这事一并了了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