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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汛

玄清归舟

六月初连下了三天暴雨,玄清峰上的灵泉水涨了半尺。

沈砚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大的雨,天像漏了底似的往下灌,演武场上的青石板被雨点子砸得噼啪响,水顺着石阶往下淌,汇成一股股黄泥汤子往峡谷里灌。他练剑时得撑开护体剑气把雨挡在外头,剑风带起来的水花溅出去老远,竹丛被雨打得东倒西歪,新抽的笋壳泡烂了好几根。

第三天傍晚雨势小了些,沈砚收了剑往饭堂走,路过灵茶树时看见九棵树底下积了半尺深的水,树根泡在泥汤里,最老那棵的根颈处被水冲开了一道口子,树皮掀起来一块。他蹲下去看了看,根颈处露出里头白生生的木质,被水泡得发涨。

“老伯,灵茶树根泡烂了!”他冲饭堂喊了一嗓子。老头提着桶跑出来看,蹲在树底下扒拉了半天泥,啧了一声:“排水沟堵了。往年灵脉枯着,雨水少,沟堵了也看不出来。今年雨水足,沟一堵水全积在树根底下。”

沈砚帮老头把灵茶树根颈处的泥扒开,又去后山扛了两捆干草来垫在树根底下吸水。忙活到天擦黑才把九棵树的根全垫上,排水沟也拿铁锹通了一遍。老头蹲在树底下抽旱烟,烟锅里的火星子在暮色里一明一暗的。

“这雨再下两天,山下峡谷里该发大水了。铁索涧那条索桥是玄清峰和苍梧峰之间唯一的陆路通道,桥桩子要是被水冲歪了,两峰之间就得绕一天山路。”老头把烟灰磕在石头上,站起来拍了拍裤子,“你明天去铁索涧看看桥桩,歪了就跟你师父说,得修。”

沈砚应了声。第二天早晨雨总算停了,天还是阴的,云层压得低低的,风里带着湿漉漉的水汽。他下了铁索涧,沿着峡谷底走了一里多地到了索桥底下。桥桩是两根合抱粗的铁木打的,嵌在峡谷两侧的石壁里,桥面离谷底有三丈高。他仰头看了看桥桩嵌进石壁的位置,左边那根桩子周围石壁裂了缝,碎石掉了一地,桩子本身没歪,但底下的石壁被水泡软了,要是再冲两天,桩子八成得松。

他回去跟林砚舟说了。林砚舟第二天亲自下峡谷看了一趟,回来说桥桩得加固,石壁裂缝得拿铁浆灌死。苏澈得了信儿带了两筐铁矿石过来,三个人又下了一趟铁索涧。这回不用下到渊口那么深,就在索桥底下干活,林砚舟拿碎渊剑把石壁裂缝削开一个口子,沈砚拿熔炉烧铁浆往里灌,苏澈在岸上递料。干了大半天把左边桥桩周围灌满了铁浆,右边那根也检查了一遍,没大毛病,灌了几道浅缝就收工了。

苏澈蹲在峡谷底擦汗时忽然开口:“对了,紫霞峰主那天被你堵了一回,回去之后老实多了。前两天碰见我,还主动问起玄清峰灵脉恢复得怎么样,说要是灵田不够种,紫霞峰有几块边角地可以匀出来。”

林砚舟把熔炉收拾好,拎起来往峡谷上走:“他那是做给人看的,怕掌门真查各峰的旧账。灵田的事不用理他,玄清峰现有的地够种了。”

苏澈嘿嘿笑了一声,跟在后面往上走。

沈砚走在最后面,扛着铁锹和熔炉,踩着湿滑的谷底石头往上攀。走到半路时他忽然停了一下,偏头往峡谷深处看了一眼。渊口方向白雾翻涌,寒气从远处漫过来,湿漉漉的峡谷风里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青色。

他想起苏澈之前说的——苍梧峰暗河底下的残魂被兽丹压着,兽丹撑不了太久,迟早还得换。暗河的石缝封死了,但兽丹本身是个死物,灵力泄完了就没了,再换一颗新的得从寒渊边上猎灵兽取内丹。苏澈上回猎了二十多颗,灌进去十几颗,剩下的几颗搁在苍梧峰库房里,也就撑个一两年。

他收回视线,加快脚步跟上师父和苏澈。爬出峡谷时日头从云缝里露了个脸,照得三个人身上湿漉漉的道袍冒白汽。苏澈把湿外袍脱下来拧了拧水,搭在胳膊上,冲林砚舟拱了拱手:“师兄,铁索涧的事完了我先回苍梧峰。兽丹的事我盯着,撑不住了我再过来找你商量。”

林砚舟点了下头,看着苏澈的靛蓝背影拐上了通往苍梧峰的山道。

回玄清峰的路上沈砚走在林砚舟旁边,犹豫了一下开口:“师父,苏峰主说的兽丹撑不住的事,弟子能帮上忙吗?”

林砚舟偏头看了他一眼,步子没停:“兽丹要换的时候得下暗河石匣那里开匣换丹,石匣缝封死了,开匣得先把铁浆封层削开,削的时候残魂会往外冲。你护体剑气练得扎实,到时候帮着挡残魂就行。苏澈那边凑够了内丹会来喊我们。”

沈砚点了点头。他看着山道上湿漉漉的石阶和两旁的灵茶树,九棵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翠绿翠绿的,枝头挂着水珠,被日头一照亮晶晶的。他攥了攥承影剑柄,掌心的云纹硌着茧子,步子稳当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