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换丹

玄清归舟

换丹那天苍梧峰上来了不少人。

苏澈叫了四个信得过的弟子在灵泉眼上面守着,万一暗河里出岔子能及时递料接人。他自己背着熔炉和铁浆料下到石台,林砚舟和沈砚跟在后面,三个人站在暗河石台边上时,沈砚发现石匣上的阵纹比上次来时暗了不少,淡金色的光只剩一层薄薄的亮,有几处阵纹已经彻底灭了。

“兽丹泄得比我预想的快。”苏澈把熔炉架在石台上,点了火,铁矿石敲碎了往里填,“先把封缝的铁浆削开,开匣换丹,换完了重新灌浆封缝。沈砚你站老位置挡残魂,师兄替我盯着石匣上的阵,开匣的时候阵纹会跟着松,你帮我撑着别让它散。”

林砚舟点了点头,碎渊剑出鞘握在手里。沈砚站在石台中间,承影剑出鞘,银星亮起来,护体剑气收在三寸之内。他盯着河面,等苏澈削封缝。

苏澈拿仿剑在封缝的铁浆表面划了一圈,灵力顺着剑刃切进去,铁浆块“咔”地崩开一道口子。河底石缝里猛地窜出一团墨青色的光,比上回换丹时小了些,但窜出来的速度快得多。沈砚断流一剑劈上去,剑气凝成线打散光团,紧跟着第二团、第三团从缝里往外冒,他连着劈了三剑,退半步稳住位置。

苏澈把封缝铁浆一块一块削下来搁在石台上,露出底下石匣的裂缝。裂缝比上次看见时宽了些,匣壁上密密麻麻的阵纹断了好几处,兽丹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,暗沉沉的,像快灭的炭。他拿仿剑尖探进裂缝里一撬,匣盖松脱,他伸手把匣盖掀开,里头一颗鸡蛋大的墨色兽丹嵌在石槽里,表面裂着蛛网似的细纹,灵气从裂纹里一丝一丝往外泄。

“兽丹裂了。”苏澈把旧丹抠出来搁在石台上,“难怪撑不住。换了新的撑个百来年没问题,但石匣阵眼不通,新丹用久了还得裂。”

林砚舟站在石匣侧面,碎渊剑尖点在匣壁阵纹上,灵力顺着阵纹走了一圈,把松动的阵线压住:“先换丹。阵眼的事换完了再说。”

苏澈从麻袋里摸出五颗新内丹,一颗一颗往石槽里填。内丹入槽的瞬间化开,墨色的灵气融进石槽底部的纹路里,顺着阵纹往匣壁流。他填完第三颗时匣壁上的阵纹亮了几分,填到第五颗时阵纹已经亮了大半,淡金色的光把匣壁上的裂缝映得清清楚楚。

沈砚挡了七八波残魂,胳膊开始发酸。第五颗内丹填进去之后河底石缝里往外冒的墨青光忽然弱了下去,像被什么东西摁住了一样,冒出来的只剩丝丝缕缕的细线。他收了剑退到石台边上喘气,低头看承影剑刃上的霜层,碎了大半,银星还亮着。

苏澈把匣盖合上,拿铁浆重新灌封缝,灌完了拿抹子抹平,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丹换好了。阵纹稳住了,但石匣底下的阵眼还堵着,新丹能用多久不好说。”

林砚舟收了碎渊剑,偏头看苏澈:“阵眼通开要抬匣。你什么时候有空?”

苏澈挠了挠头:“我随时都有空。但抬匣得两个人,一个抬一个通,你抬我通还是我抬你通?”

“我抬你通。”林砚舟往石阶上走,“你补阵纹的手艺比我熟。明天上午再来一趟,把这事了了。”

苏澈应了声好,三个人沿着石阶往上爬。出了灵泉眼时日头正晒,沈砚把湿道袍脱下来搭在石头上晾,苏澈从泉眼边上摸了几个灵栗子分着吃。沈砚啃着栗子坐在石头上,看师父和苏澈蹲在泉眼边上商量明天抬匣的事,忽然觉得这画面跟一年前完全不一样了。苏澈那时候靛蓝道袍站在玄清峰石阶口,笑脸白惨惨的,如今蹲在泉眼边上啃栗子,头发上沾着灵泉水珠,笑也是实打实的笑。

第二天上午三个人又下了暗河。这回苏澈带了七八块铁锭和两罐子阵纹材料,沈砚扛着熔炉和风箱,林砚舟空着手走在前面。到了石台边上苏澈先把昨天灌的封缝铁浆又削开,露出石匣底沿。石匣嵌在河壁凹槽里,底下垫着两块楔石,要抬匣得先把楔石抽出来。

“我抬匣,苏澈抽楔石通阵眼,沈砚挡残魂。”林砚舟把外袍脱了搁在石台上,走到石匣前面蹲下,双手扣住匣底边沿,“抬起来之后苏澈你抓紧通,我撑不了多久,暗河残魂冲力大,抬久了石匣容易脱手。”

苏澈蹲在石匣底下,手里攥着根铁钎,冲林砚舟点了下头。沈砚站在河心位置,承影剑出鞘,护体剑气撑开。

林砚舟双臂一发力,石匣从凹槽里抬起来,匣底离地半尺。苏澈眼疾手快拿铁钎捅进匣底缝隙里,把底下的碎石和淤泥往外扒。匣底抬起来的瞬间河底石缝里猛地窜出一大团墨青色的光,比换丹时大了一倍不止,拖着四五条长尾直扑沈砚。沈砚断流劈上去,光团散了大半又聚拢,他连劈三剑才打退。紧跟着第二团、第三团从石缝里往外涌,他咬着牙一剑接一剑地劈,劈到后来胳膊酸得发抖,全靠听风提前半息判断方向才没被残魂近身。

苏澈在石匣底下扒了十几息,铁钎猛地一撬:“阵眼通了!”

林砚舟把石匣放回凹槽里,苏澈紧跟着把阵纹材料糊进匣底缝隙里,拿铁浆封了一层。匣底阵眼通开之后,匣壁上的阵纹比方才亮了一截,淡金色的光把整个石匣裹住,河底石缝里往外冒的墨青光像被掐断了源头似的,缩回去就再没往外冒。

沈砚收了剑退到石台边上,靠着石壁喘气,胳膊酸得抬不起来。苏澈从石匣底下爬出来,满脸泥水,冲林砚舟比了个手势:“通了。往后这匣子一颗丹能用三百年,不用再年年换。”

林砚舟从石匣旁边走回来,把外袍披上,低头看了看沈砚酸得打颤的胳膊,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递过来:“续脉药,回去喝一瓶。今天这趟活干完了,暗河的事彻底了了。”

沈砚接过瓷瓶揣进怀里,坐在石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。三个人沿着石阶往上爬,出了泉眼口时苏澈忽然从后面拍了他肩膀一下:“沈砚,今天你挡残魂挡得利索,比上回又长进了一截。你师父教得好。”

沈砚咧嘴笑了一下,没说话。林砚舟走在前头,偏头看了苏澈一眼:“他是我徒弟,我教得好是应该的。”

苏澈嘿嘿笑了两声,没再接话。日头晒在三个人身上,暖融融的,暗河底下的寒气被风一吹就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