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消失的她

录像厅的门被风吹得轻轻晃动，面对隋东满脸焦灼的询问，傅卫军只是轻轻摆了摆手，神色沉冷。

他径直转身走向后院的洗手间，动作利落脱掉沾满血污的外套，随手搭在洗手台旁的挂钩上。

他身上只剩一件简单的黑色紧身坎肩背心。

这个背心的剪裁紧紧贴合身形，将他好看的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。

他的手臂肌理紧致流畅，肩背薄而挺拔，每一寸线条都充满力量感，极具野性的张力。

皮肉上纵横交错铺着大大小小、深浅不一的旧疤…

长短刀疤、磕碰的淤青旧痕、打斗留下的伤痕，层层叠叠，遍布臂膀后背。每一道疤，都是他在泥泞里摸爬滚打、替自己和姐姐扛下风雨的证明。

洗手间的冷水哗哗落下，他冲刷干净了脸上、指缝间残留的血渍。

前厅里，隋东收敛了玩笑神色，连忙招呼禾观观坐下，将沙发的位置让给她，转身倒了一杯温热的牛奶递到她手里。

冬天寒气刺骨，她只穿一件单薄白衬衫，浑身早已冻得不轻，指尖都泛着淡淡的青白。

“到底咋回事啊？好好去学校，怎…怎么闹成这样？”

隋东蹙着眉，认真询问始末。

禾观观捧着温热的玻璃杯，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全身，稍稍平复了狂奔后的急促心跳。她轻轻吁出一口气，将前因后果缓缓道来。

“本来是去沈墨的学校看什么展演。我们找不到人，就随口问了两个学生，结果他们张口就说他姐很难听的瞎话。”

她语气平静，眼底却依旧残留着愠怒与心疼：“所以他就…”

隋东闻言恍然，轻轻“昂”了一声，眼底毫无意外。

这种寻衅滋事之类的事，在桦林遍地都是，打架于傅卫军和隋东而言，更是从小到大的家常便饭，他早已见怪不怪。

可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他随口一问：“那沈墨人呢？今天展演，按理说她肯定在学校啊。”

这句无心的问话，像是一记轻锤，骤然敲醒了禾观观。

是啊。

沈墨人呢？

心底的不安瞬间冒头，密密麻麻的慌意在胸口蔓延开来。

就在两人说到这里的时候，洗手间的门被轻轻推开。

傅卫军穿着黑色坎肩走了出来。

湿哒哒的发丝贴在饱满的额前，眉眼凌厉干净，裸露的双臂伤痕错落，极具冲击力。

禾观观下意识抬眼一瞥，心跳骤然漏了半拍，耳根瞬间发烫…

她强行收回目光，垂下眼，仰头灌了一大口温牛奶，试图压下心底的悸动。

隋东完全没察觉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，看着傅卫军，抬手比划：【哥，看见咱姐了吗？学校展演，没找到人？】

傅卫军脸色沉沉，微微摇头，指尖起落带着沉郁：【没有，你给她打电话。】

隋东立刻掏出手机，熟练拨通沈墨的号码。

嘟嘟的等待音响了许久，最后冰冷提示无人接听。

禾观观也立刻拿出自己的翻盖手机，翻出沈墨的号码，连续发了条短信、拨了两遍电话。

听筒里依旧是忙音。

太不对劲了……

傅卫军看着两人接连落空的动作，漆黑的眼眸彻底沉了下来，他没有半分犹豫，随手抓起墙边干净的厚外套，利落套在身上，转身就往门外走。

临走前，他侧头对着两人飞快比划一句：【我自己去找。】

禾观观下意识起身，想要跟上。

隋东连忙抬手拦住她，语气无奈：“观姐，别去了。我哥一旦认准的事，别人谁…谁都插不上话。”

禾观观看着少年决绝匆匆离去的背影，终究只能压下心底的忐忑，缓缓坐回沙发。

……

冬日傍晚的风凛冽刺骨，老街灯火初上。

傅卫军骑着机车，一路疾驰到维多利亚歌舞厅。

姐姐课余唯一打工的地方，也是那群人渣造谣的源头，不在学校、不在宿舍、不在他这，那她唯一可能在的地方，只有这里。

他锁好机车，熟门熟路穿过喧嚣的大厅，径直找到大堂的葛总。

葛总认识他，他总来接沈墨回家。他看着他满脸焦灼的模样，瞬间猜出了来意。

他凑近傅卫军耳边，对着助听器的位置，刻意抬高声音，不耐烦地大声说道：“沈墨这两天事情多，太忙了，就留在会所宿舍住了，不用像个事儿妈似的一天不见都不行昂，你赶紧回去吧，不用等了！”

他声音很大，声音透过助听器，落进傅卫军耳中。

他太了解沈墨了。

姐姐再忙，也绝不会不接他和隋东的电话，而且不管什么事，姐姐都会和他说。

不可能。

绝对不可能！

傅卫军瞬间眼底戾气翻涌，立刻抬手飞快比划：【你骗人！她不会不上学、不回家，她不会在这里住！你骗我！】

葛总本就没耐心，压根看不懂他一连串急促的手语，只觉得这哑巴少年在无理取闹，脸色愈发不耐，烦躁地摆手驱赶，示意他赶紧离开，别在店里闹事。

他正要上前对峙。

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，一道温和的身影快步冲了上来，伸手猛地一把拽住他的胳膊，将他硬生生拉离葛总身前。

“傅卫军是吧？！”

少年清亮温和的嗓音响起。

是王阳。

维多利亚的新服务生，也是桦林大学的学生，当初新生入学，他第一次见沈墨，就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她，为了靠近她多一点，特意来这里打工。

他不由分说，直接将傅卫军拽进一旁的杂货间。

狭小的杂货间隔绝了外头所有的喧嚣。

王阳凑近他的助听器，放缓语速，认真地开口确认：“你是沈墨的弟弟，对不对？”

傅卫军微怔，敛去几分戾气，定定点头。

“我知道沈墨在哪。”王阳看着他紧绷的模样，语气笃定。

为了让沟通没有阻碍，为了把所有隐情清清楚楚告诉他，王阳立刻转身：“你等我一下。”

他快步走出杂货间，去隔壁前台拿来纸和笔。

重新折返回来，背对着傅卫军，低头俯身，笔尖飞快落在纸上，刷刷作响。

一行又一行字迹，密密麻麻落在纸页上。